……好恶心,是史莱姆吗?”
路边经过的一对情侣惊恐地指着我,男生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关东煮。
『看』着他们惊恐的表情,一种本能突然苏醒。我不想被当成怪物。我想变回去。我要变回去!
那个念头刚一出现,地上的“水银”便像是受到了磁铁吸引的铁屑,疯狂地向中心汇聚。
那是微观层面的重组。
我能感觉到每一个细胞、每一个分子都在听从我的号令。
骨骼在搭建,肌肉在编织,皮肤在覆盖。
那种感觉既奇妙又恶心,就像是在看一部倒放的生物解剖片。
短短几秒钟。
我重新跪在了地上。赤身裸体,完好无损。
连刚才跳楼时被风吹乱的头发都恢复了原状。
我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握拳,松开。握拳,松开。指纹清晰可见,掌心的纹路依旧。
但我知道,我也好,那个胚胎也好,甚至心雨也好……我们确实在那场灾难中被改变了。那个三条杠不是误报。
我是怪物。
一个想死都死不了的怪物。
就在这时,路边的巨型户外广告屏突然切换了画面。刺眼的亮光将漆黑的街道照得如同白昼。
那是突发新闻。
“……紧急播报。反派组织『深渊低语』今夜再次袭击了d区的一处难民营。现场发现大量暗影能量残留……”
画面晃动着,是一段路人拍摄的抖动视频。
视频里,那熟悉的黑色触手正在肆虐。而在废墟之上,那个身穿黑袍的身影——缚魂者,正悬浮在半空,手中把玩着一颗跳动的人类心脏。
“多么美妙的恐惧……”
那个沙哑的声音透过屏幕传了出来。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种熟悉到刻骨铭心的恨意,瞬间冲破了刚才自杀带来的虚无感。它像岩浆一样流遍了我的全身,让我刚刚重组好的血液沸腾起来。
他在笑。
那个杀了我妻儿的杂碎,还在笑。
我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无视了周围路人像看疯子一样的目光。夜风吹在赤裸的皮肤上,这一次,我感觉不到冷。
我感觉到的是力量。
一种能够把身体随意拆解、重组、形变的力量。
如果我可以变成液体,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躲过那必杀的长矛?
如果我可以重组,是不是意味着只要还有一个细胞活着,我就能无限复活?
既然死不了。
那就让别人去死。
我走到路边的那个公用电话亭。玻璃已经碎了一半,话筒上沾满了污渍。
颤抖的手指,坚定地按下了那个铁臂留给我的号码。
不是心理干预热线。而是那个印在名片背面的、天枢机关的招募热线。
“嘟——嘟——”
“您好,天枢机关觉醒者招募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接线员的声音甜美而职业化。
我看着玻璃倒影里的自己。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眼泪,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平静,以及平静下涌动的暗潮。
“我要加入。”
“好的先生。请问您目前测定的能力等级是?”
“没有等级。”我看着自己正在慢慢变成银灰色液体的指尖,那是我想象中的一把刀刃的形状,“给我安排最低级的。r级,清洁工,炮灰,什么都行。”
“只要能让我杀『畸变体』。”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似乎被我语气中的寒意震慑到了。
“呃……好的,先生。我们需要先进行一个基础登记。请问您的代号是?”
代号。
我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那一轮惨白的月亮。它看起来就像是那晚浴室里,被水蒸气模糊的顶灯。
“『水银』。”
我轻声说道。
“代号叫,水银。”
有毒的,流动的,无孔不入的。
我会像毒液一样渗入这个世界的阴影里,直到把那群躲在暗处的老鼠,一只一只,全部腐蚀干净。
挂断电话。
我转身,再一次融化在阴影里。这一次,不再是逃避,而是狩猎的开始。
天枢机关的鉴定中心大厅,充斥着一股令人焦躁的臭氧味。
这里就像是个巨大的牲口贩卖市场。
数百名怀揣着英雄梦的年轻人挤在一起,每个人都在向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展示着手中偶尔冒出火花、或者能变出一朵小花的所谓“异能”。
那种渴望被选中的眼神,廉价而又可悲。
我站在角落里,帽衫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那张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凹陷的脸。
“下一个,编号r-9527。”
广播里的电子音冷冰冰地报出了我的临时编号。
我随着人流走进了测试间。
房间中央放着一块半人高的黑色多面体——源能水晶。
它是这个时代最诚实的审判官,能根据接触者体内的孢子活性,折射出不同颜色的光芒。
“把手放上去,全力输出你的能量。”穿着白大褂的记录员头也不抬地说道,手里的电子笔还在不停地敲击着平板,“别浪费时间。”
我伸出手。
那只手苍白、瘦削,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我将掌心贴在冰凉的水晶表面。
『全力……吗?』
我闭上眼,调动起体内那种粘稠的、仿佛时刻都在流动的异样感。
那不是火,不是雷,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本能——我想“融化”。
我想渗透进这块水晶的每一个原子缝隙里。
没有耀眼的光芒爆发。
水晶只是微微震动了一下,原本深邃的黑色表面,突然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紧接着,一种诡异的银灰色液体顺着我的手掌蔓延,竟然反向包裹住了水晶的一角,像是某种寄生生物正在试图吞噬宿主。
“嗯?”
记录员终于抬起了头,推了推鼻梁上的厚底眼镜,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没有光?活性反应极低……但是物质结构发生了改变?”他疑惑地敲了敲仪器,“喂,你是变身系的?还是控制系的?”
“我不清楚。”我的声音沙哑,像是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去二号区,做实战模拟。”记录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水晶测不出来,就看你能打坏几个靶子。”
二号区是个空旷的训练场。
这里的观众变多了。
二楼的防弹玻璃后面,站着几个身穿天枢机关制服的人,他们大都是正在寻找助手或者新队员的高阶英雄。
他们的目光像挑剔的买家,审视着场下的“商品”。
我的对手是一台用于测试抗击打能力的c级机械傀儡。它通体由高强度合金打造,正在做着机械的防御动作。
“开始!”
随着一声哨响,我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挥拳。
我在接触到傀儡的一瞬间,整个人“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