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股混合着霉味、尿骚味和铁锈的污浊空气扑面而来。
这里面是一个狭小的空间,看起来像废弃的储藏室,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根电线吊着个昏黄的灯泡。
墙壁斑驳,露出里面的红砖,地面是粗糙的水泥,角落里散落着一些看不清原貌的破布和废弃物。
“进去!”壮汉在贺峰背后猛推一把。
贺峰踉跄着跌进房间,差点摔倒。
他站稳身体,回头看去,铁门已经在眼前“哐当”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那盏摇晃的灯泡投下的、不断晃动的阴影。
他扯了扯被扯坏的大衣,试图保持体面,但在这个环境下显得徒劳。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潮湿的寒气透过羊绒大衣和西装渗入皮肤。
外面隐约传来刀疤和手下说话的声音,还有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最终只剩下雨水从屋顶某处缝隙滴落。
时间一点点过去。
寒冷和饥饿开始侵袭。
贺峰蜷缩在角落里,试图保存体温,但水泥地的寒意无孔不入。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几个小时,可能更久。
那盏昏黄的灯泡一直亮着,分不清白天黑夜。
铁门外偶尔传来脚步声,有时是巡逻的人,有时是送东西的。
门下方一个巴掌大的小活板会被拉开,塞进一个硬邦邦的馒头和一瓶水,然后立刻关上。
送饭的人从不说话。
第一次送饭时,贺峰没有动。
第二次,他拿起那个冰冷的馒头,咬了一口,粗糙得难以下咽,但他强迫自己吞下去。
水瓶是廉价的塑料瓶,里面的水带着一股漂白粉的味道。
他试图计算时间,根据送饭的次数。
大概过了两天,或者三天?
他的手表被收走了,手机也没有,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时间感变得模糊。
他的西装变得皱巴巴,沾满灰尘,下巴冒出了胡茬,眼睛里布满血丝。
最初的镇定逐渐被一种缓慢滋长的焦虑取代。
外面有时会传来一些模糊的声响,像是男人的呵斥,或者是重物拖拽的声音。
有一次,他清晰地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凄厉且短促绝望的惨叫。
贺峰的身体瞬间绷紧,心脏狂跳,那声音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第四天,或者第五天?铁门突然被打开。刀疤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手下。刺眼的光线从外面射进来,贺峰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贺总,想得怎么样了?”刀疤走进来,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回响。他打量着贺峰狼狈的样子,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贺峰的喉咙干涩发紧,“我要见雷哥。”
刀疤嗤笑一声,突然抬脚,狠狠踹在贺峰身旁的墙壁上,震落一片灰尘。“雷哥是你想见就能见的?那笔钱,交,还是不交?”
贺峰抬起头,尽管脸色苍白,“不见到雷哥,我什么都不会做。”
刀疤直起身,对身后手下挥了挥手。一个壮汉提着一桶冷水走进来,二话不说,对着贺峰当头泼下。
冰冷刺骨的水瞬间浸透了他早已不再光鲜的衣裤,冷水顺着头发流进脖颈,冻得他浑身一颤,牙关不受控制地磕碰起来。
“给你醒醒脑子。”刀疤冷眼看着他哆嗦的样子,“雷哥的耐心是有限的。你以为你还能谈条件?在这里,你什么都不是。记住,是雷哥让你还能喘气。”
说完,他不再看贺峰,转身走出牢房。铁门再次重重关上,落锁。
贺峰蜷缩在湿透的冰冷衣物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头发上的水珠不断滴落,在地上形成一小滩水渍。
绝望感像这冷水一样,渗透四肢百骸。
他意识到,对方完全掌控着局面,而他的筹码正在随着时间流逝。
不知又过了多久,也许一天,也许两天。
送来的食物和水越来越少,间隔时间也越来越长。
饥饿和寒冷让他头脑昏沉,嘴唇干裂起皮。
他靠在墙上,意识有些模糊。
铁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这次不是一个人。他听到开锁的声音。
门开了,刀疤站在那里,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不像打手。刀疤对贺峰抬了抬下巴。
“贺总,给你换个地方。”
两个手下进来,把虚弱的贺峰从地上架起来。
他几乎站不稳,被半拖半架着带出牢房。
穿过昏暗的厂房,他们来到另一个区域,这里看起来像以前的办公室,同样破败,但稍微干净一些,里面有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架床,上面扔着一条脏兮兮的毯子。
“老实待着。”刀疤说道,又与旁边那个风衣男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之后一起离开,再次将门锁上。
这个房间同样没有窗户,但空气稍微好一点。
贺峰瘫倒在铁架床上,冰冷的铁条硌着身体。
他拉过那条散发着霉味的毯子盖在身上,效果甚微。
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压力几乎将他压垮。
时间在寂静和煎熬中缓慢流逝。
每一次门外响起脚步声,都会让他心脏紧缩,不知道下一次面对的会是什么。
雷哥始终没有出现,只有他手下这些人,用饥饿、寒冷和孤立消磨着他的意志。
贺峰躺在冰冷的铁床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同样昏暗的灯泡,知道自己被困住了,而逃离的希望,正随着每一分每一秒变得渺茫。
不知道第几天,送饭的人换了一个沉默寡言的老头,依旧是把食物和水从活板门塞进来,一言不发。贺峰试图和他搭话,对方毫无反应。
就在贺峰觉得自己的精神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天夜里,铁门又一次被打开。这次只有刀疤一个人。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贺总,雷哥给你看个东西。”刀疤把平板电脑屏幕转向贺峰。
屏幕上是一段昏暗的视频。
画面里,苏芮双眼被蒙住,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坐在一张椅子上。
她身上还穿着那套炭灰色的羊绒连衣裙,但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丝袜多处勾破,露出底下的肌肤,脸上带着明显的污迹和疲惫。
一个男人的手入画,粗鲁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贺峰看完了整段视频,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是他呼吸也停滞了片刻。
不是因为不在乎。
是因为这种场面作为参与者的他见过太多了。
很多年前他亲手绑过的人不止一个,有欠债不还的,有挡了财路的,有知道太多的。
那时候他就知道怎么用恐惧把人碾碎。
只是没想到时至今日,身份调转过来,以前是他捏着别人的下巴问配不配合,现在坐在椅子上被人捏着下巴的人换成了他自己。
刀疤收回平板,脸上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嘴角歪斜着向上扯动,“贺总,你老婆今天穿着一件挺显眼的粉色衣服在接孩子放学呢,还有你儿子挺活泼的…………今天在校门口还蹦蹦跳跳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