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拿着遥控器,但没有在看电视,而是望着窗外渐浓的暮色,直到听到开门声,才转过头来。
两人视线对上。
沈瑶站在玄关的阴影里,目光像刀一样刮过他全身。
她看见他坐在那里,安然无恙;看见他脸色恢复,精神尚可;看见他穿着,那件衣服的质地和颜色在她视网膜上一掠而过,某种熟悉感在潜意识边缘擦了一下,但立刻被更汹涌的情绪吞没。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她现在没空想衣服,没空想为什么那件睡衣看起来有点眼熟又有点奇怪。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他没事,他好好的,而我像个傻子一样担心了一下午”这个事实占据,怒火烧掉了所有观察细节的耐心。
泽欢先开口,语气很自然:“回来了?”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丝质睡衣随着动作泛起细微的褶皱,在灯光下流过一道柔软的光泽,但沈瑶没看见,或者说,看见了也没往心里去。
她眼里只有他那张平静的脸,那副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的模样。
空气有三秒钟的凝固。
沈瑶站在玄关的阴影里,泽欢坐在客厅的灯光下。
他们之间隔着五六米的距离,中间是她的地毯、她的茶几、她放在沙发上的针织毯,现在被他随手搭在扶手上。
沈瑶没有动。
她就那样站在门口,大衣还没脱,包还拎在手里。
她看着他,用那种审视的、锐利的目光,她看嫌疑人时用的那种目光。
她看见他完好无损地坐在那里,脸色比早上好多了,那种疲惫的灰白褪去,恢复了正常的肤色。
眼底的血丝也淡了不少,只剩下一些细微的红。
他看起来休息得不错,甚至可以说精神很好,坐姿放松,神情平静。
然后,那股火猛地从心底窜上来,烧掉了所有理智,也烧掉了所有本该注意到的异样。
不是怒火,至少不完全是。
那是一种混杂的情绪:焦虑褪去后的虚脱,担心被证实是多余的尴尬,还有……委屈。地址[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是的,委屈。
她担惊受怕了一下午,提前下班,在出租车里如坐针毡,而他坐在这里,悠闲地看着电视。
她关上门,动作有点重。门板撞上门框,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墙上的挂画微微晃动。
泽欢的眉头微微挑起,显然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他放下遥控器,坐直了一些,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更专注,也更……有压迫感。
沈瑶没说话。
她弯下腰,手有些用力地扯开靴子的拉链,用力到拉链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只,另一只。
靴子被随意踢到一边,一只正着,一只翻倒在地。
然后她直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
冰凉从脚底窜上来,但她没在意。
她走向客厅,脚步很稳,但每一步都踏得很重,好像要把某种情绪踩进地板里。
泽欢看着她走近。
她的脸色不太对,不是平时的苍白,而是一种带着薄红的色泽,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嘴唇抿得很紧,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眼睛里有什么情绪在翻涌,像是暴风雨前海面下暗涌的潮水。
“怎么了?”他问道。
沈瑶停在他面前,离得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是她常用的那款雪松香。
她低下头看他,他坐着,她站着,这个角度让她有一种居高临下的错觉。
她的胸口因为刚才的快步走还有些起伏,羊绒衫下的弧度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你没看见我消息?”
泽欢愣了一下,是真的愣住的那种表情空白:“消息?”
“我上午发给你的。”沈瑶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十点四十五分。问你是不是醒了,让你热牛奶吃饺子。”
泽欢的表情有片刻的空白,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抬手摸了摸后颈,一个有些孩子气的、不好意思的动作:“那个……我手机没电了。”他说得有些含糊,眼神飘向茶几,那里空空如也,没有手机。
沈瑶的呼吸顿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那种笑很冷,一点温度都没有,嘴角扯起的弧度僵硬而勉强:“没电了?”她把这三个字说得又慢又清晰,每个字都像冰碴子。
“嗯。”泽欢点点头,语气还算平和,甚至试图解释得更详细些,“早上你走后我睡了一会儿,醒来发现手机已经自动关机了。可能是昨晚就没充够。”
“所以你就一直没看?”沈瑶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看不了啊,关机了怎么…………”泽欢的话没说完。
沈瑶打断了他,语速快得像连珠炮:“那你不会充电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
电视里,财经主播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什么“板块轮动”“资金流向”,那些专业术语此刻听起来像荒谬的背景音。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玻璃窗映出室内的景象:灯,沙发,两个人对峙的身影。
泽欢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些不解,还有一丝被质问后的不悦,很淡,但沈瑶捕捉到了。他微微皱起眉:“我找了,没找到充电器。”
“找不到就接着找啊!”沈瑶的声音又高了一些,她甚至往前逼近一步,赤脚踩在地毯边缘,脚趾因为用力而微微蜷起。
她的手指抬起来,戳了戳他的胸口,隔着那件薄薄的棉t恤,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和肌肉的硬度,“找不到就不找了?所以你就不回我消息?”
那一戳其实不重,但足够突然,足够亲密,也足够……越界。
泽欢被她戳得往后靠了靠,背抵在沙发靠背上。
他的表情完全懵了,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那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然后他又抬头看她的脸,眼神从困惑变成惊讶,再变成某种更深的东西。
“我……”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来,似乎想抓住她的手腕,但在半空中停住了。
沈瑶却不等他组织语言。
那股情绪已经冲破了闸门,她现在停不下来。
她继续质问,语速越来越快,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你知道我下午一直在看手机吗?你知道我发了多少条消息吗?我每隔十分钟就看一次,开会的时候偷偷看,吃饭的时候盯着屏幕,连范德伟都看出来我不对劲了!我知道你不知道他是谁,他是我们事务所的一个员工,连我员工都能看出来,你知道我,”她顿住了,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像是不小心暴露了什么不该暴露的东西。m?ltxsfb.com.com
但很快,那难堪被更汹涌的怒气盖过,她几乎是吼出最后那句话,“你知道我多担心吗?!”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有些喘。
不是体力上的喘,是情绪过载后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