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裴辞袖中的手指微微一蜷。
太后很快被惊动,皇后与崔嫔也相继赶来。
那三个被擒的人跪在庭中,嘴硬得厉害,只说自己是奉人之命来给柳明月传话,并不知晓背后主使。
可从他们身上搜出的匕首、迷香与一枚刻着崔氏商号暗记的铜牌,却足够让崔嫔脸色当场白了几分。
太后病中被扰,怒意难掩,冷冷看向崔嫔:“这是你宫里的人?”
崔嫔立刻跪下:“太后明鉴,臣妾不知!定是有人栽赃臣妾!”
皇后眸色微动,正要开口圆场,却听柳明月忽然轻声道:“太后娘娘,臣媳有罪。”
所有人都看向她。
柳明月缓缓跪下,脊背却挺得笔直:“臣媳入宫侍疾,本该安分守礼。可今夜这些人打着带臣媳去见凌云阁之人的名义,意图诱臣媳开门。臣媳愚钝,不知他们背后究竟想做什么,但臣媳明白,若臣媳真开了门,惊扰太后、牵连五皇子府,便是万死难辞其咎。”
她这番话说得极巧。
既把自己摘成了险些被利用的受害者,又主动将“凌云阁”三个字摆出来,堵住了旁人继续借此生事的口。
太后若再追问,便显得像是她也对那个“凌云阁之人”兴趣过重;皇后若再引导,就更像提前知道这场局。
太后脸色沉沉,一时没有说话。
裴辞站在廊下,目光低垂,唇边却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
柳明月不但没有开门。
她还借这一跪,将自己从棋盘上挪开了半步。
这一夜,慈宁宫审到天色将明,终究没有审出真正的主使。
崔嫔哭得梨花带雨,皇后一口咬定宫中有人借崔氏铜牌陷害,太后头疾发作,只能命人将三个夜闯偏殿的宫人暂押慎刑司,待皇帝定夺。
裴辞离宫时,天边刚泛起一点青白。
他走过长长宫道,身后忽然传来轻微脚步声。
“裴先生。”
他停下,却没有回头太快,仿佛怕自己一回头,便会泄露什么不该有的情绪。
柳明月站在宫墙阴影下,手中握着一册旧书。那书用素色帕子包着,递到他面前时,她的指尖有些凉。
“这书,先生当年送错人了。”她声音很轻,“如今物归原主。”
裴辞垂眸看着那卷《春秋策论》,许久没有伸手。
“没有送错。”他终于道。
柳明月呼吸微颤。
裴辞却已后退半步,重新行礼:“此书既在姑娘手中,便是姑娘之物。宫中风大,姑娘早些回去。”
他转身离开,青衫背影清瘦而克制。
柳明月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尽头,才低头看向那册旧书。帕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新的笺纸。
她展开。
上面仍是裴辞的字。
只一句。
【明月不必照高楼,亦可照长夜。】
柳明月眼眶一热,终究没有让泪落下来。
她将纸条收进袖中,转身走回慈宁宫。天光渐亮,宫墙高深,她仍旧是柳家的女儿,是五皇子名义上的正妃,是这盘棋上暂时无法离席的人。
可这一夜之后,她忽然觉得,长夜并非全无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