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仍旧不甘心。
「 如果阿艳在清须城里知道了我此番战败......她或许还是会对我说,『你其
实表现得很出色』的吧?那个 丫头......每次都是这样,总是怕我灰心丧气,于是
总喜欢用她身为『姑母』的身份敷衍我,哈哈......」
三郎心里想着,嘴上也同时把这番话说了出来。
——他很喜欢自言自语,即便会常常被人当作真正的傻子,但比起这个,他
更讨厌在心里藏着事情。
话说完之后,他又回过头,看了看卧在茶炉旁,身体下垫在三郎与她自己衣
物、身体上的女性器官处美丽如嫩蕊一样、还在往榻榻米上滴淌着精液的归蝶:
「倒是你!在这个 家族里,敢这么当面顶撞我的,你这臭 丫头,还真是头一
个!」
——三郎很想说一声「谢谢你啊,阿浓」;
但是他又本来就是这么个脾气的人。
小时候倒是经常表现得彬彬有礼,却也总觉得别扭无比,而自从他元服以后、
且自己从「三郎吉法师」变成了「织田上总介信长」之后,他是越来越不知道该
如何开口跟人说「谢谢你」或者「对不起」这样的字眼了。
(就算是毁灭,也不应该带上她吧......阿浓,归蝶啊,我可怜的姑娘......)
随即他又这样想着。
「那你怎么不去 见见她喔?」
沉浸在高潮余韵中的归蝶,嘴上早没了刚刚的犀利跟刻薄。
「谁啊?」三郎明知故问道。
「除了你那亲爱的阿艳姑母,还能有谁喔?」
归蝶还在刚刚的高潮给自己体内带来的轻飘飘的震颤之中没缓过劲儿来,但
是在她的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酸涩——能刚刚那样给自己带来愉悦的男人,在
这种久违了的激烈的 鱼水之欢,却还能提起另一个女人的名字,这说明这个男人
的心,对她是真爱。
「你不嫉妒?」
「你要是想,我能拦得住么?」她抿了抿嘴,继续说道:「那位叫泷川一益
的甲贺『飨谈众』栋梁大人,他不就是能用他拿手的『土遁术』,带着你在整个
尾张到处遛么?」
「就连一益跟『飨谈众』的事情,都被你知道了?」
「臭傻瓜,我才是现在尾张弹正忠家的主母!你觉得,到现在这个家里,还
有什么事情能是我不知道的?」
归蝶也转过身,与三郎四目相对。
三郎沉默无语。时至今日,他之所以没动过一次想要跑去清须城里见一见阿
艳的念头,是因为他不去,他觉得自己的确辜负了阿艳;但是自己 如果去了,又
不知道 如果已经故去的父亲 如果在三途川彼岸有知,那自己有应当如何面对父亲。
世人都道织田信长是个混不吝的大傻瓜,却没人清楚,其实他比这世上任何人都
更重视「孝」与「义」;
而实际上,归蝶也并没有把真相说出来:
所谓的真相就是,在三郎打了败仗之后的第三天夜里,正独自躺在寝室里的
归蝶,突然被自己从美浓带来的一位贴身丫鬟叫醒:
「夫人,夫人!『大傻瓜殿下』手下那个有点可怕的矮个子,不知道从哪突
然出现在后 庭院的金鱼池旁边!还带来了一个披着斗篷的女子,那女子说要见你!」
「混账!不是告诉过你们,不许再管他叫『大傻瓜殿下』而要叫『御屋形大
人』或者『相公大人』了吗?」
「万分抱歉!」
「......算了吧,看在大半夜的份儿上,我就不掌嘴了!还有别的人知道有人
前来的事情么?」
「没......没有......那个『大傻』......那个『御屋形大人』身边那个可怕的矮
个子大人,是用雪球把我 一个人砸醒的,其他人还都在睡觉,所以我也是 一个人
去的后 庭院......」
「不许说出去,知道吗? 如果有其他人知道,你就是个死!」
「不敢!奴婢谨记!」
「带我过去罢。」
其实以归蝶的聪慧程度,心里已经有了七八成的数,知道来人是谁了。等穿
好了衣服,到后花园一看,果然是阿艳披着斗篷,站在了那个叫泷川一益的男人
前面,默默地等着归蝶。
「你大可坐着轿子回来看看的,」归蝶倒也不打招呼,开口就说,「干嘛非
要在这大黑天里跟着一个忍者钻地道喔?」
「呵呵,倒也亏你既是美浓『蝮蛇』的公主,现在又是三郎的正室——就我
这样的身份,倘若如你所说,直接从清须城大摇大摆地回来,那不更是添乱么?
你还嫌现在的织田家不够乱么?」阿艳面对归蝶的时候,态度也不免冷淡了起来。
归蝶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又挠了挠头发:「你这么晚,还是钻地道过来的,
你就为了跟我说这些?」
阿艳咬了咬牙,长吁一气:「呼......他还好么?」
「你干嘛不去自己看看,非要把我吵醒?」
「因为我不能见他。他现在的意气用事、现在的失智跟放浪,都是因为我;
但越是这样,我越不能见他。我是想过,我要他为了我,与全尾张为敌,但是,
对于现在的织田弹正忠家,这还不是时候。」
听了这两句话,归蝶心中不免一震——尤其是看着眼前有些瘦得脱形、脸上
还挂着泪痕的阿艳,此刻却还能平和地说出如此冷静的话。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过来找你,就是希望你能够让他振作起来——别看他曾经是个可以把一
座城自上到下、由内到外打理得很好的少主,现在又是尾张弹正忠家的家督,但
说到底,他心里就是个需要鼓励的孩子;而现在能够做到这件事的,就只有你了!」
说着,阿艳还故意提醒似的补了一句敬语尊称:「看在三郎的份上,求你帮帮忙,
归蝶......浓夫人!」
归蝶低下头,看着阿艳的卑微鞠躬,却冷笑了一声。
其实就在阿艳前来之前,归蝶也琢磨不透到底应该怎么去安慰三郎,最主要
的是,就在阿艳从青山家回到那古野之后的这段时间里,她发现,其实在这世上
没人能比这个阿艳更能抚慰三郎那如冰块一般寂寞的心;但就在看到了阿艳这一
刻,归蝶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三郎吉法师的心,或许需要的是顺毛、是抚慰、
是做什么都说他做得对;但是对于尾张弹正忠家的家督,与其让他做一个看似坚
硬犀利、实则内心柔软的螃蟹,倒莫不如给他逼急了,让他做一只会从窝里窜出
来咬人的兔子、会跳墙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