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不勉强。二人洗了下身,林生便偕夫人行出来,见月桂倚了角门站定,遂命她扶夫人回屋,方要自去书房,心念一转,也同她二人回了内堂。
入得里屋,找个由头支丫鬟去了,见夫人神`l`t`xs`fb.c`o`m色稍霁,欺过身去不由分说一把抱了,道,"你还恼我么?"林氏心里委屈,闻言红了眼圈,咬了一点红唇仍不言语。林生于她耳畔轻笑道,"方才只是你我夫妻游戏,你莫要往心里去。"妇人哽声道,"相公有兴致,妾身拚身伺候,亦是分属中事。"
林生瞧她不尽不实,温言道,"可是我教你说那些话儿,你心中不乐?"妇人泫然不语,良久方仰首道,"相公,你心里还爱鸣儿么?"林生瞧她泪眼盈盈,心中一暖道,"那是自然。"林氏面色挣扎,嗫嚅道,"那……你可会……将我送与旁人……淫辱?"说到后来,已是面红耳赤,再抬不起头来。
林生闻言,暗忖"果有此意,只是此时万万说不得",忙腆颜道,"哪有这事,说些风言风语助兴,你却当了真了。我的鸣儿国色天香,便是拿十万两银子来我也不换,又怎会将你拱手送人?你见过人将十万两银子送人么?"
妇人闻听,又见他作惫懒状,噗哧一笑,这一下花枝微颤,连带睫毛上银珠垂坠,煞是动人。
林生见状,忙使出十二分解数,口中滔滔不绝,天花乱坠,奉承拍马,赌咒发誓,说得夫人再板不住面孔方罢。
再说谭生午后小憩,申时方起。盥漱既毕,左右无事,将数日前作的一幅山水铺了,来作题诗。顷刻已得,刷刷写完,吹干墨迹,低声吟道:霞飞山色暝,樵归草木青地僻无鸿儒,醉饮有白丁瓜向日边熟,茶摘雨后新无为黄粱
梦,不看紫微星
正自怅然出神`l`t`xs`fb.c`o`m,忽听耳旁笑道,"好诗!",抬头见是林生,不由面上微红,行礼道,"林兄见笑了。"
林生将字画细细瞧来,笑道,"画是妙笔,诗亦清新,只是忒丧气些!弟弟才高八斗,六艺精熟,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切莫因一时机缘未至,消磨了丈夫意气。"
谭生苦笑道,"林兄谬赞了。弟空治圣人之学,格物无所悟,修身未竟功,学驳识浅,画得几笔画,又济甚事?"
林生见他消沉,笑道,"贤弟切莫妄自菲薄。也罢,不说这些。晚间愚兄设了家宴,以谢贤弟这两日所费许多心思工夫,尚请届时移步一叙。虽无玉盘珍馐,却有一坛好酒,足堪一醉。"
谭生闻听,振色笑道,"恭敬不如从命,小弟敬谢了"。问明了时刻,林生自去了。
近日读牡丹亭的时候看到一句"莫遣儿童触红粉",心中大乐,遂定了主意作此回标题。翻阅出处,见是韦应物的将往滁城恋新竹,简崔都水示端,原诗云:
停车欲去绕丛竹,偏爱新筠十数竿。
莫遣儿童触琼粉,留待幽人回日看
待见上句"偏爱新筠十数竿",不由目瞪口呆,同故事中月桂骑竹的情节何其吻合!几可称浑然天成。可惜这段情节上回已叙毕,只得忍痛将这句弃了。
此句出自"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这里反转了意思。
紫微,是星宿,亦指中书省,意思延伸至仕途
(七)元红堪醉人相嬲,花凋结得禁苑桃「注1」
话说酉时六刻,谭生踱至后花园,见亭内灯烛朗曜,其中林生偕夫人坐定,正自说笑,又有月桂同家人于一旁伺候,忙紧走几步,口中唤「哥哥,嫂嫂」,与二人见礼。林生起身携其手道,「快请坐」,林氏亦敛衽还了一礼。月桂见清茗并未跟随,心中一松,却又平生几分想念。
谭生见林氏去了簪花,随意挽了个垂鬟髻,淡妆薄粉,身着一条素锦长裙,与日间艳冶逼人之状相较,别有一番温婉可人。又见她神`l`t`xs`fb.c`o`m情娇怯,料她犹记早先二人独处时情状,心中不免有愧,暗忖,「不知嫂嫂还恼我么?」他却不知林氏午间生受丈夫一段撩拨羞辱,此时见了正主,不免念起当时些骚声秽语,登时有几分心虚。瞧了他纶巾青衫的俊雅模样,突地想起林生言及他阳物硕大,不禁垂了螓首面红过耳,心中自责不已。
林生见状,虽不知他二人心中所想,亦料了个十之八九。咳嗽一声,笑道,「贤弟,我近日得了一坛陈年状元红,今日多饮几杯。」谭生依言瞧去,见几上摆了一个乌坛,料是此物,喜道,「弟嗜绍兴酒久矣,只是见了这个坛子,已是心痒难耐。」林生闻言,忙命下人将泥封去了,勺于瓯中。方去了红封,已是一股醇香飘散,勾起二人肚里酒虫,相视而笑,均道,「好香!」,此时已是初夏,便不温过。待入了盏,更是浓香扑鼻,又见酒色如琥珀,端地可鼻可观。林氏平素少吃酒,今日亦教斟了一盏。
林生见酒馔已具,举杯道,「贤弟,这第一杯,是我与内子谢你这两日辛苦。」林氏见他如此说,亦举杯道,「多谢叔叔」,谭生谢道,「嫂嫂有毛施之美「注2」,在下笔法拙劣,描不出十一,惭愧,惭愧!」三人俱饮了一杯,齐声赞道,「好酒!」月桂见了,忙同二人满了盏。林氏觉酒味甜糯,悄声道,「亦与我添半盏罢。」林生与谭生听了,恍若不闻,心中却没来由俱是一喜。
说笑间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林生复举杯道,「这一杯,还是要敬贤弟,另有一首歪诗相赠,只恐污了清听。」谭生道,「林兄所作,必是好的了,弟洗耳恭听。」林生道,「此诗咏物,说的便是我等杯中之酿」,说罢吟道:
埋没十八载,醇沉惘流年,破土终有日,香满曲江宴「注3」
谭生闻听,知他借酒劝喻自己莫冷了仕途进取之心,虽犹有重重心事,亦感他用心良苦,起身拱手道,「哥哥美意,弟铭感五内。」林生笑道,「说哪里话,吃了这杯罢。」二人又饮了一杯。
林生饮毕道,「我既抛了砖,贤弟少不得续之以玉罢?」谭生谦谢不得,道,「烦请哥哥出个题目。」林生假作沉吟片刻,笑道,「有了!拙荆既得作了肖像,便仍请以为题如何?」林氏听了,面色微红,暗怪他颠狂。所幸此时已是微醺,心境畅美,并不与他计较。心中又有几分好奇,要瞧谭生作甚么词句。
谭生听了,正合己意,道,「自当从命」。于灯下略略瞧了妇人片刻,愈发觉她娇俏似春风桃李,清雅如出水芙蓉,思索片刻,道,「献丑了」,便自缓缓吟来,诗云:
云为衣裳凤为簪,朝霑红露暮如兰,人间怎堪如此色,瑶池清冷倦仙班
林氏听他将自己比作紫府仙子,不由面上发烧,垂首口中道,「叔叔如此抬爱,折杀贱妾了。」月桂于一旁却不以为然,暗忖,「此人油嘴滑舌,暗地里却不知安了什么龌龊心思。」又见林生对谭生笑道,「内子口中如此说,心里还不知如何蜜甜哩!」,言语间便来搂夫人柳腰。妇人面上挂不住,瞪了他一眼,闪身避了,神`l`t`xs`fb.c`o`m色间却颇是恩爱。
谭生见他二人调笑,又见林氏笑靥嫣然,身段风流,灯下看来,愈发美得恍若天人,心下羡道,「林兄真真好福气,若得美眷如此,夫复何求!」又听林生向妇人道,「叔叔将你夸到了天上去,你不敬他一杯么?」林氏此时羞意稍去,举杯道,「妾身敬叔叔。」双目同谭生一对,见他目光灼灼,颇有几分痴迷,不禁心中一颤,斜了目视不敢与他相望。
谭生见她如此,自知失态,忙不迭谢了,一饮而尽。林生见他尴尬,岔了话题说些时事、诗文,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