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哈哈,好孩子,好孩子。”
兰姑似乎很满意,后背往软榻上倚住,懒懒地嗔怪道:“你这丫头倒是乖觉,池南苑那儿有人闹事,这两日腾不出人手。先前把你送过来时,我还有些怪罪,这么看来,居然还是个知趣的好人儿。”
素玉松了口气,讨好道:“女儿初来乍到,懵懂无知,以后还得多仰仗妈妈。”
兰姑双眼微眯,嘴角一翘,“先说说看,今年多大了?”
“回妈妈,女儿刚满二十三。”
“年纪虽说大了点,身段却是不错……有过几个男人了?”
“还未有过……”
“哟,居然还是个冰清玉洁的人儿,”兰姑嗤笑一声,“听说你先前一直在药师峰待着?”
“是……”
“薛药师的弟子啊……”兰姑一边瞧着指甲上新涂的蔻油,一边话家常似地问着,“现在是什么修为?”
“女儿初入筑基之境,只是还未打通三宫。”
筑基……
茉茉心里一惊,随后浮出一股浓郁的喜意。她虽然不懂什么修行,但知道楼里的筑基境远比练气境稀罕,一晚上甚至能卖出五千两的价钱。
若是行情好的时候,就比如前几年赶上群芳会,据说当时的花魁娘子也是筑基,却卖出了五十万两的天价。
兰姑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哦……既是筑基,便应该有大好的前程才是,那为何好端端的宗门不待,跑到我登仙楼里来了呢?”
“这该如何说起……”那个叫素玉的女子似乎有些慌张。
“那便一字一句,细细说来。”兰姑瞥了她一眼,淡淡道。
茉茉连忙竖起耳朵,只听地毯上的那个女子犹豫了片刻,转眼间似乎做了什么决定,咬牙道:“只因……只因女儿懵懂,在山上与房杜两位师兄交好,惹得二位师兄反目。不料因此得罪了两方世家,主峰虽因女儿揪出奸细之事下了嘉奖,但女儿依然抵不住房杜两家的暗算……这才……这才不得已……”
原来也是被世家所害啊……茉茉在心里叹息。
素玉嗫嚅着再也说不出话,茉茉听得可怜,不料听到兰姑冷冰冰的一声笑,“我看呐,你这妮子惯会拿腔做调,言语间不尽不实……看来是想要点教训尝尝?!”
素玉显然怔了一瞬,问道:“妈妈这是从何说起?”
不料兰姑竟是一扬下巴,门外随即传来侍卫沉稳的脚步声,茉茉只看见两个铁塔一样的影子漫入屋内,吓得赶紧闭住眼睛。
那侍卫竟丝毫不顾手中女子的央求,架着她就往外拖。
这个时候茉茉已经猜出了要发生什么,身子下意识颤抖起来。
片刻后,门外传来了棍棒一声又一声砸在肉体的闷响,以及女子此起彼伏的痛呼。
茉茉用下颌死死地抵住胸口,睫毛微颤,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咬着下唇不敢出声。
等了半盏茶的功夫,侍卫的脚步又响了起来,手里似乎还拖着麻袋似的重物,往地上丢垃圾般“嘭”地一扔。
兰姑将茶壶放在手边的红泥火炉上,持杯浅饮一口,在舌尖慢慢品着,朝底下瞥了一眼,“这回可想清楚了?”
素玉从地上艰难地坐起,轻喘着气,“想……想清楚了……”
兰姑这才赞许地点了点头,那素玉喘了一阵,轻声道:“其实……其实我从前是个男儿。”
“啊?茉茉险些叫出声。”
兰姑眼光亮起,支起身子,“说说看。”
素玉喉头滚了滚,带着一丝颤意,我原先……原先是药师峰的杂役弟子。
那药师峰的峰主薛青是个疯子,成天抓我们这些底下人去试药,我们逃了几次,可连护山的大阵也逃不出去……
被他送到台子上时,我以为,我以为我也完蛋了,和那些回不来的人一样死在烂葬岗上!可是没料到……没料到……
她突然一咬牙,喉头发出一声哭腔,“他不知喂了我什么丹药,竟让我一个男儿郎,变成了一个不男不女的妖人!”
这一句话让茉茉再也忍受不住,惊愕地抬起头来。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却见在那绘着幽兰的绒毯上,瘫坐着一个楚楚动人的女子,她一头乌丝散开,勉强遮住碎裂的衣衫,但依然遮不住露出来的娇嫩肌肤。
一张脸似乎是刚哭过,眼角还凝着未干的泪滴,眼睫轻轻颤着,一双杏眼蒙着层雾似的水光,真个是我见犹怜。
那露在裙摆外的脚踝也青了一块,似乎感受到茉茉的目光,素玉下意识将脚往裙下缩了缩,胸口轻轻起伏着,指尖攥着身下的绒毯,指节泛得发白。
这能是女人?!茉茉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瞥了眼自己平坦的胸脯。
兰姑放下茶盏,轻叹了口气,“真个是苦命的人儿,难怪你逃了出来……你既入了我这门,便叫你知晓,先前那番打,既叫杀威棒,也唤打贱根。这棒子,既是立威,也是规矩,每一个进了登仙楼的都要挨,连妈妈我年轻时候也挨过。”
素玉捂着伤口咬牙道:“多谢妈妈指点。”
兰姑愈发满意,点了点头:“做了我登仙楼的婊子,往事种种便如云烟过去了。无论你先前得罪了什么人,还是有什么过不去的坎,登仙楼都会为你担着……好女儿,你先过来。”
素玉撑着身子,咬牙从绒毯上爬了起来,踉跄着走到兰姑的面前。
那老鸨伸手要捉她手,素玉的后颈顿时泛起一片细密的疙瘩,但只好一声不吭地忍着。
素玉的手原先是又嫩又白,像刚剥壳的春笋,如今却横着几道红肿的鞭痕,连指节都泛着些青紫的印子。
兰姑的指腹轻轻滑过那些疤痕,柔声问道:“疼么?”
“疼,妈妈。”素玉低头道。
“那你恨妈妈么?”
“女儿谢妈妈还来不及,哪里敢恨?”
“又不老实?”兰姑柔柔地笑。
素玉却认真道:“妈妈兴许觉着我是在说些漂亮话,其实女儿是发自肺腑。我在山上是步步维艰,又得罪了房杜两家,天下虽大,却再无容身之处,若不是登仙楼、不是兰妈妈收留,只怕我,只怕女儿早就死无葬身之地……”
她反手握住兰姑的手,诚恳道:“先前隐瞒了事实,实在是……实在是此事羞于出口,还望……还望妈妈谅解。”
兰姑笑着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手,素玉连忙松开,听兰姑道:“你这丫头也是好大胆,敢在我登仙楼面前隐瞒事实……我登仙楼是何样地方?见过的男女只怕比你吃过的米粒还要多,自你一进门我便瞧出你的跟脚来。更不用提自你进楼那一刻起,你在山上的一切都被我们知晓个清清楚楚。”
素玉连忙做出一副后怕之态,又是自责又是惶恐地拍了拍胸脯,“女儿真是不知轻重,还望妈妈恕罪。”
兰姑翘起一根手指,点了下素玉的额头,娇笑道:“看在你今个还算老实,暂且放了你……小丫头,听说过黑房吗?”
说这话的时候,兰姑的那根指头在素玉的额头转了个圈,沿着脸颊一路下滑,最后在下颌一勾,将这小美人儿整张脸抬到面前。
被那目光逼迫着,素玉下意识地避开,磕磕绊绊地说道:“听……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