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下,【讨债还要算?】
【有时候催,有时候打,有时候只是站在门口吓人。】
肖玲看了我一眼。
秦海脸色沉下来。
何子龙却笑了。
很轻,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干纸摩擦。发布 ωωω.lTxsfb.C⊙㎡_
【直。】
他说。
【现在肯直的人不多。】
我说:【老头,你叫我上来,不是为了夸我吧?】
房里空气一下变了。
秦海往前踏了一步。
【你说什么?】
我看他。
【我叫错了?】
秦海的手指收紧。
肖玲没有说话。
何子龙抬了一下手。
秦海停住。
老头看着我,眼里没有怒。
这比怒更麻烦。
他像终于看见一条会咬人的狗,觉得有点意思。
【在何家,他们叫我老爷。】
【我不是何家人。】我说。
【你现在拿着何家的钱。】
【那我可以叫你老板。】
【你叫得出口?】
【看价钱。】
何子龙又笑了一下。
这次咳了两声。
咳得很深,像肺里有什么东西要裂开。
肖玲伸手想扶他,他没有看她,只用那只戴着祖母绿戒指的手轻轻一压。
肖玲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收回去。
那一瞬间,我心里有点不舒服。
不是替她不舒服。
我没那么好心。
只是觉得这房里每个动作都有规矩。
谁能碰谁。
谁不能碰谁。
谁站哪里。
谁低头。
谁说话。
谁沉默。
我以前以为何家的脏在后园,在那些见不得光的角落里。
进了主卧才知道,真正的脏不一定在暗处。
有时候它躺在最干净的床上,喝着最贵的茶,让所有人叫他老爷。
何子龙看着我。
【玲玲说,你能看门。】
【她抬举我。】
【她眼光不好。】
肖玲脸色没有变。
老头继续说:
【她年轻时眼光就不好。挑东西只看表面,男人也一样。】
肖玲微微低头。
【老爷。】
【我说错了?】
肖玲不说话了。
我看她。
她嘴角还带着很淡的笑,像那些话不是刺在她身上。
可她指尖在袖口里收了一下。
何子龙看到了。
他什么都看得到。
【你不服?】他问。
肖玲抬头。
【没有。】
【没有最好。】
他转眼看向秦海。
【阿海,你说呢?】
秦海站得笔直。
【老爷说得对。】
这句话听着很顺。
顺得像说过很多年。
何子龙又看向门口。
【茶呢?】
门边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我这时才发现,白文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了房。
她端着茶盘,低着头。
她走路太轻。
轻得像房里那些厚地毯把她整个人都吞掉了。
茶盘上放着一只白瓷杯,杯盖盖着,旁边有一小盅黑褐色的补汤。
那股苦中带甜的怪味就是从那里来的。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白文慧走到床边。
【老爷,茶。】
何子龙没有接。
他先看她的手。
从手指,到手腕,到袖口,再往上,看她的制服领口、腰线、站姿。
不是那种色急的看。
更冷。
像主人检查一件每天使用的物品有没有裂痕。
白文慧的头更低。
手却很稳。
茶杯放到床边小桌上时,瓷器没有发出一点碰撞声。
何子龙说:
【小慧今天手很稳。】
白文慧低声说:
【是,老爷。】
【昨天抖。】
【对不起。】
【为什么抖?】
白文慧没有回答。
何子龙笑了一下。
【因为后园来了客人?】
我看着他。
白文慧的手指停了一瞬。
短到如果不是我正好看她,可能会以为没有。
肖玲也看见了。
秦海看见没有,我不知道。
何子龙肯定看见了。
这老头的眼睛像刀片,专门削人皮下那一层。
【方酷。】他叫我。
我看他。
【你见过小慧了?】
【见过。】
【喜欢吗?】
房里静了一下。
这句话太脏。
脏得不像一个老头在病床上随口问。
肖玲的脸色终于冷了一点。
秦海的眼神沉下去。
白文慧低着头,像没听见。
我看着何子龙。
【老头,你说话一直这么难听?】
【我只是问你。】
【那我也可以问你。】
【问。】
【你家女仆,你都这样问客人?】
何子龙看我几秒。
笑了。
【客人?】
他像听见什么笑话。
【你不是客人。】
我问:【那我是什么?】
【工具。】
他说得很平。
像在说天气。
【玲玲喜欢把外面的东西捡进来。她以为自己会用,其实她不懂。工具这种东西,不能当人看。当人看,就会出事。】
肖玲站在一旁,脸上那点笑已经淡得快没了。
何子龙没有看她。
他看着我。
【你这种人,最合适被人用完再扔。】
我笑了一下。
【老头,你这句话挺欠打。】
秦海又往前一步。
这次我也看向他。
房里那一下火药味很明显。
肖玲开口:
【方先生,老爷身体不好。】
我说:【身体不好嘴还这么毒,说明还能活。】
何子龙咳了几声。
咳得比刚才重。
白文慧伸手想拿茶,他抬眼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