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停住。
就那么停在半空。
那一眼没有声音。
却比骂人还管用。
白文慧慢慢收回手,低头站好。
我看着她。最新{发布地址}www.ltxsdz.xyz}
她手很稳。
可整个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吊着,线的另一头在何子龙手里。
肖玲也是。
秦海也是。
这房里所有人,好像都恨他。
也都怕他。
何子龙接过茶。
茶杯送到嘴边之前,他先闻了一下。
我站得不近,仍然闻到那股味道。
苦甜黏。
像一种本来应该是药,却又不完全像药的东西。
我皱眉。
【这什么?】
何子龙看我。
【补茶。】
【味道像烂了。】
白文慧垂着眼。
肖玲神色微动。
何子龙却不生气。
他看着杯里的茶,嘴角甚至有点笑。
【良药苦口。】
【这不只是苦。】
他抬起眼。
【你懂药?】
【我懂烂味。】
何子龙笑了。
【那你在何家应该会很自在。】
他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房里没人说话。
我看着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口喝得很怪。
不是病人不情愿地喝药。
也不是享受。
更像要喝下去给人看。
白文慧站在旁边,头低着。
她没有看茶。
也没有看何子龙。
只看着地毯上的某一点。
但她手指在托盘边缘轻轻压着。
压得指尖发白。
何子龙喝完一口,把杯子放下。
【阿海。】
秦海立刻低头。
【老爷。】
【门外那些人,最近又多了?】
【是。】
【谁家的?】
【有几个是追债的,有几个像记者。】
【记者鼻子比狗灵。】
何子龙看我。
【你也算狗。】
我说:【狗咬人。】
【咬错人,就会被打死。】
【咬对人呢?】
【那要看主人高不高兴。】
他每句话都像有别的意思。
我不喜欢跟这种人说话。
我喜欢直来直去。
欠钱还钱,动手就打,输了认栽。
何子龙不是。
他像一个躺在床上的蜘蛛,网已经织满整个房子。
你进来时以为自己是来看病人,其实脚早黏在网上。
【你想我做什么?】我问。
他看着我。
【不是我想。】
【那谁想?】
他看向肖玲。
【她想。】
肖玲淡淡道:
【何家需要人处理麻烦。】
何子龙笑了。
【玲玲总觉得麻烦可以处理。她不知道,有些麻烦是养出来的。养大了,就会反咬。】
肖玲没有接话。
他又看白文慧。
【你说是不是,小慧?】
白文慧声音很低。
【我不知道。】
【又不知道。】
何子龙像听见一个熟悉笑话。
【何家最聪明的人,都是不知道的人。】
我看了白文慧一眼。
她仍旧低头。
她在这房里比在后园更小。
像一件被摆上桌面的东西。
可我知道,她不是那么小。
她只是懂得什么时候让自己看起来小。
何子龙喝第二口茶。
这一次,他喝得更慢。
喝完后,脸上那点笑意淡了些。
他闭了闭眼。
房里仪器很轻地响了一声。
肖玲的身体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秦海也看过去。
只有白文慧没动。
她像早就习惯了老头每一次咳、每一次喘、每一次喝完茶后的停顿。
何子龙睁眼。
【方酷。】
【嗯。】
【你收多少?】
【看做什么。】
【看门。】
【肖玲给了订金。】
【玲玲给的是她的价。】
我挑眉。
【你有你的价?】
【我不用出价。】他说,【你既然进来了,就已经在何家价目表上。】
我笑。
【老头,你很会把人说得像货。】
【人本来就是货。】
何子龙的眼神扫过房里所有人。
【有些贵,有些贱。有些看着贵,其实烂在里面。有些看着贱,反而好用。重点不是价钱,是谁买。】
他看向肖玲。
【玲玲,你买东西,一直买得不好。】
肖玲终于抬眼。
【老爷,你累了。】
【我累不累,不用你提醒。】
肖玲闭嘴。
她这样的女人,在楼下阳台能把我看成狗,在这房里却被老头一句话压住。
这让我很不爽。
不是替她。
是我不喜欢看人被这样按住。
因为我自己也被按住过。
欠钱的人被我按住时,可能也是这种感觉。
这念头一闪过,我就把它扔了。
我不喜欢想太多。
想多了,人会软。
何子龙忽然问:
【你怕死人吗?】
我看着他。
【不怕。】
【怕坐牢吗?】
【看多久。】
【怕被人用吗?】
我笑了。
【用我的人,通常也要付代价。】
【很好。】
他慢慢点头。
【有脾气,有力气,没脑子。这种人最适合放在门口。】
秦海冷冷道:
【老爷,何家不需要这种人。】
何子龙看他。
【阿海,你现在替我决定何家需要什么?】
秦海低头。
【不敢。】
【不敢就站好。】
秦海不再说话。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奇怪。
秦海不是普通司机。
普通司机不会用那种眼神看肖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