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左手在半空中接住剑柄,顺势将剑夺了过来。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她根本没反应过来。
等她回过神来时,短剑已经在我手里了,剑尖朝下,被我随手插在床沿的木板上,剑刃入木三分,嗡嗡作响。
我想不到她竟如此刚烈。
她被我夺了剑,先是一愣,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坐在床边。
她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曲。
她的头低着,发髻有些散乱,几缕碎发从玉簪旁滑落,遮住了她的侧脸。
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我心知她本是一个贞洁之心极重的女子。
昨夜之前,她是一个忠贞不贰的妻子,一个端庄守礼的妇人,一个从未在任何男人面前袒露过胸怀的贞洁烈女。
一夜之间,这一切都被我毁了。
她之所以如此做,乃是因为自觉对不起风扬,才以死谢罪。
**如今只有一个办法才可以打消她求死之心。**
我在心中叹了口气。
那个办法,是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用的。
因为一旦用了,就意味着我要向她坦白一切。
我的真实身份,我的真实目的,风扬的真实下场,还有我昨夜用来要挟她的那个谎。
这些话说出来,她会恨我,会骂我,会永远不想再见到我。
但至少,她不会再想死了。
因为她恨的人将不再是“背叛了风扬的自己”,而是“欺骗了她的我”。
我脸色一正,道:“夫人,在你寻死之前,我有一事须先告知于你。我不是风扬。”
她浑身一震,瞪大眼看着我。
那目光里有惊骇,有困惑,还有一种“你在说什么”的茫然。
她的嘴唇张开,好像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身体僵在那里,双手攥紧了膝盖上的裙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乃龙啸天。”我直视她的眼睛。
说出这个名字时,我感觉到一种奇异的释然。
这些天来,我一直戴着风扬的面具,用风扬的声音说话,用风扬的习惯行事,用风扬的身份周旋于南宫世家的每一个人之间。
我几乎快要忘记自己是谁了。
此刻,在晨光中,在这个被我伤害的女人面前,我终于可以卸下那张面具,用真正的身份面对她。
“此番假扮风扬混入南宫世家,是为救我妻子沈玉。那日浴池中你识破我,我便以风扬性命要挟于你,但我须向你坦白,风扬早已死了。那要挟是假的,是我骗你的。”
她“啊”的一声,脸色惨白。
那声“啊”很轻很短,像是被人一拳打在了胸口上,气息全被挤了出来。
她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比昨夜寒疾发作时还要白,白得没有血色。
她的瞳孔猛地放大,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魂魄。
她的身体晃了晃,差点从床沿上滑下去,但她用手撑住了床板,勉强维持住了坐姿。
**风扬死了。**
这两个词在她脑子里炸开,炸得她耳鸣目眩。
她昨夜还在担心他的安危,还在因为背叛他而羞愧得要自杀,还在想着要如何赎罪。
现在,这个男人告诉她,风扬早就死了。
她所有的担心、所有的羞愧、所有的赎罪,全都成了一个笑话。
我继续道:“你不信我的话,难道风扬的话就可信吗?我是恶贼,风扬又是什么好东西?你对他真的了解吗?”
我的话深深触动到她的心。
一直以来她对于风扬的信任,乃是出于妻子对丈夫的信任,那是一种无条件的信任。
她从未怀疑过风扬对她说过的任何话,从未质疑过风扬在外面做的任何事。
风扬说他在南宫世家做事,她就信了。
风扬说他在外面应酬,她就信了。
风扬说他对她一心一意,她就信了。
可现在,一个陌生人告诉她,风扬骗了她。
她怒吼道:“他是我丈夫,我当然信他。”
她的声音很大很尖,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刺耳。
她的眼眶已经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死死忍着,不让它们掉下来。
她的双手攥紧了裙摆,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去。
她的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倔强的姿态面对着我。
我凑到她面前,离她只有一线之隔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眼睛里每一根血丝,近到我能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喷在我脸上,近到我们两个人的睫毛几乎要碰到一起。
她本能地想往后缩,但身后就是床柱,退无可退。
她只能仰着头,直直地看着我,那双蒙着水雾的眸子里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种即将崩塌的倔强。
“三年前,湖北南昌厉家村。”我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风扬入村洗劫,杀人一百零三,奸污妇人八个。最小的妇人十四岁,最大的六十三岁。事后他放火烧村,将一百零三具尸体全部烧成焦炭,以毁尸灭迹。”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两年前,在鹰峡涧。”我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风扬劫南虎镖局镖银八十万两,杀镖师二十七人,使局主南成空家破人亡。南成空倾家荡产赔付货主,最终在自家房梁上悬梁自尽。他的妻子被族人赶出家门,流落街头,不知所踪。”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
“一年前,陕北旱灾,赤地千里,饿殍遍野。朝廷拨款百万两赈灾,银车在经飞云渡时为人所劫。劫银者蒙面黑衣,使一杆银枪,风扬的银枪。百万两赈灾银被劫走后,陕北饿死了多少人,夫人可知道?”
我说完这三桩事,停了一拍,让她消化。
她的脸色已经白得不能再白了,嘴唇上咬出了血痕,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瞳孔里满是惊骇和不愿相信。
“我不知风扬平日在你面前伪装成什么人,但我所说的桩桩件件,龙啸天以人头担保,绝对属实。”
我没有提高音量,没有加重语气。
我只是平铺直叙地陈述事实。
这种平静,比任何愤怒的控诉都更有杀伤力。
因为愤怒可以被反驳为偏见,平静却只能被理解为笃定。
风夫人显然不能接受那个事实,她摇着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上汇聚成一颗晶莹的水珠,然后滴落在她素白的裙摆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不,这些都是你骗我的。”她的声音在剧烈颤抖,尾音破碎,“我相公他不可能是那种大恶不赦之人。”
“我所说的事情都是千真万确的。沈家的情报网遍布天下,风扬的底细早已被查得一清二楚。”我看着她,只有一种冷静的、不容置疑的笃定,“夫人,你与一个恶贼生活了这么多年,却从未看清他的真面目,这是他骗了你。”
她“啊”的一声,趴在床上痛哭。
那哭声是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撕心裂肺。
她的脸埋在锦被中,肩膀剧烈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