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和工人们又去矿场了,我没有跟去,只是坐在树荫下乘凉。
因为心结解开了,我只想享受这份惬意。
我看着远处的山头,听着风钻的声音,心里想着,这个暑假,或许会过得不一样。
7点多,天快黑的时候,母亲带着工人们下工回来了,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劲儿。
她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看着我,突然说:“小彦,妈最近学了不少东西,这矿场虽然累,但妈能撑起来。”
我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给她倒了一杯水。
老爸在一旁收拾着他的鱼竿,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似乎对这一切都毫不在意。
夜幕降临,河驼镇的夜晚并不安静,远处的矿场偶尔传来几声闷响,那是爆破后的余音。更多精彩
我躺在简陋的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心里想着杨大娘在汉州的生活,又想着母亲在矿场的忙碌。
我开始明白,生活就像这些被炸开的山头,有残缺,有疼痛,但也藏着希望。
我们无法改变有些事情,只能让那些不愉快,随着时间慢慢平息。
第二天,我早早地就醒了。
母亲已经去矿场了,老爸也扛着鱼竿出门了。
我一个人在镇上转了转,河驼镇并不大,大概也就比岚水镇稍微大一点,几条街道,几家店铺,显得有些破旧。地址發''郵箱LīxSBǎ@GMAIL.cOM
我在一家小卖部里买了一瓶汽水,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喝着,看着街上匆匆而过的人们,心里想着杨大娘,不知道大娘在汉州过的怎么样?
此时会不会也在想我?
中午的时候,我回到矿场,母亲正在吃着阿姨送来的盒饭。
她见我来了,招呼我过去,从保温桶里拿出一份饭菜给我。
我坐在她旁边吃着,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突然问:“妈,李国华他……走了吗?”
母亲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走了,去别的地方了。他本事大,哪里都能混得开。”
我没再问,只是默默地吃着饭。我知道,有些事情,母亲不想说,我也不该问。只要她现在好好的,这就够了。
下午的时候,我跟着母亲去了矿场。
她在指挥的间隙,和我介绍图纸,介绍爆破的知识。
我听的很认真,但是听不懂。
但母亲很有耐心,好像真的想把我教会一样,一遍一遍地给我讲。
当然,也可能是她打发时间。
我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她比那个和李国华在一起时的她,更真实,更可爱。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在河驼镇住了下来。
每天看着母亲忙碌,看着矿场的变化,我的心里也越来越踏实。
李国华的影子,渐渐地淡出了我的记忆,就像那座被炸开的山头,虽然留下了痕迹,但终究会被新的生活所覆盖。
这一天。
老爸依旧每天扛着那根酷炫的鱼竿,哼着跑调的老歌,像个刚进城的嬉皮士一样往那条浑浊的小河边一坐就是一整天。
母亲则每天雷打不动,准确的说是只要天晴,就要出工,她就在山脚下拿着对讲机指指点点,声音通过大喇叭传出去,显得格外威严。
我虽然住在矿场附近的平民房里,但除了吃饭睡觉,大部分时间其实是在外面晃荡。
这地方是个夹缝里的村落,因为靠着矿场,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下的多是老人和看孩子的奶奶辈。
直到今天下午,我在租住的平房后面那片荒草地上,遇见了十一。
我已经忘了他的真名叫什么了,记忆里,他就叫十一。
因为他比我大两岁,十一岁。
他坐在一辆破旧的轮椅上,轮椅的轮子陷在泥地里,他正费力地用手撑着地面,试图把轮椅弄出来。<>http://www?ltxsdz.cōm?
我走过去帮他推了一把。
“谢了。”他声音不大,带着点这个年纪少有的沉闷。
“没事。”我看着他那双不能动弹的腿,心里莫名地有点堵。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小时候生病留下的后遗症,父母为了给他治病,也为了多挣点钱,早早就去外地打工了,家里就剩个驼背的奶奶照顾他。
这村子没什么人气,他是村里唯一和我年纪相仿的人。
我的到来,对他来说,大概就像沙漠里看见了绿洲,我也很孤独,村里人不和我玩,我们很自然的就成为了朋友。
第二天,他就主动摇着那辆吱呀作响的轮椅来找我了。
“玩啥?”他问我。
我想了想,从兜里掏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四角炮:“玩这个?”
他点了点头。
但我很快发现,坐在轮椅上玩这个太难了。
他不好发力,手劲儿也不够,每次我轻轻一打,他的四角炮就翻面了。
看着他略显失落的眼神,我心软了。
我开始故意放水,把我的四角炮扔得软绵绵的,或者故意打偏,让他勉强能赢几个回合。
我们就在那片水泥地上,玩得“有来有回”,这都是我在让着他。
我想和他玩点更热闹的,比如丢沙包、踢石子,或者是跑跑跳跳的游戏。
可是,看着他那两条直挺挺的腿,我知道那些游戏对他来说是种残忍。
我甚至不敢在他面前蹦跳得太欢实。
最后,我们只能玩打弹珠。
这游戏他还能勉强参与,他可以撑着身子趴在地上,眯着眼瞄准,用手指弹出去。
我也只能跟着趴在地上,故意把弹珠弹得歪歪扭扭,假装我们打得难解难分。
虽然我在放水,但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善意。我们没怎么聊那些沉重的话题,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偶尔说几句学校的事。
那天晚上,天气闷热,屋里待不住。十一摇着轮椅,把我带到了他家那破败的小院子里。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没了叶子,遮不住点点星光。
我们躺在凉席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河驼镇的星星没有竹苑村亮,因为空气里有粉尘,环境不如竹苑村。
“你在岚水镇小学读书,好玩吗?”十一突然问我,打破了沉默。
我翻了个身,说:“还行吧,就是老师凶。不过我们班有个同学特别搞笑,上课老是放屁,老师还以为是椅子响。”
十一听了,嘿嘿地笑了几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点凄凉:“我们学校也挺没劲的。老师总让我在教室里坐着,不让我出去玩,怕我摔着。”
我们又聊了一些琐碎的小事,关于课本,关于哪个老师留的作业多,关于夏天的知了和冬天的雪仗。
聊着聊着,话题就枯竭了。
十一似乎习惯了沉默,他安静地看着星星,眼神里有种我看不懂的深邃。
我也闭上了嘴,静静地看着夜空。凉爽的夜风稍微驱散了夏天的闷热,那个时候,晚上看星星是人们常干的惬意事。
就在这时,隔壁院子的矮墙那边,传来了几个老太太压低了声音的闲聊声。
那种声音,带着一种特有的、令人作呕的八卦兴奋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