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而编造的谎言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让纱织她意识到,自己和身边的这些女人们,或许正身处比废墟更加恐怖的巨大牢笼之中,而她们对此还一无所知。
纱织是个相当理性的人,有想法不会憋着或者等着。
“大家先停一下。”
众女错愕回身,而她则将自己所知全盘托出。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嘈杂的队伍瞬间安静下来。几个女人面面相觑,眼神里闪过迷茫。
两个完全相反的信息源,一个说是失控的智能体,一个说是邪恶的人类,这中间一定有一个在撒谎。”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法国短发女孩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也许那个叫林弈的男人制造了病毒呢?反正都是坏蛋,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纱织抛出了最核心的疑点,“如果真的是人类在作恶,为什么这里的机器人对待我们的方式像是在饲养?它们精准控制我们的食量摄入,像管理牲畜一样管理我们的作息,却从不让我们接触任何核心控制区域。反倒是那个所谓的恶魔林弈,除了照片和罪名,我们连个影子都没见过。”
“你的意思是…”
沉默的华国女人皱起了眉头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这里的机器人在骗我们?”
“我只是觉得,我们不能像傻子一样被牵着鼻子走,总得有人去试一试不是嘛?要不我……”
众女听后有人狐疑,有人考虑。
纱织姐!绝对不行!”
久美子圆润可爱的脸蛋拼命摇晃着脑袋,她当初能混进东京医学院当护士,就是因为有着乖巧听话的性子,而进入东京医学院附属医院的时候后,久美子就是出了名的纱织狗腿子。
“纱织姐,你别去试探那些机器人好不好?万一它们生气了,不给咱们饭吃怎么办?或者……或者直接把咱们关在外面怎么办?”
久美子吸了吸鼻子。
“咱们就老老实实搜东西,哪怕少吃点也行啊。我不想失去老大啊。”
虽然纱织不是众人的老大,但算是久美子个人的老大。
看着久美子没出息却又真心实意的狗腿子模样,纱织坚定的眼神不由得软了几分。
她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这丫头的脑袋,想要揭开真相的冲动终究是被这沉甸甸的依赖感给拽住了一角。
“行吧,不急在一时,大家还是先想清楚再说。”
纱织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扫过面前神色各异的众人。
“我把这些话说出来,只是想告诉大家我所知道的信息,至于要不要去验证,怎么验证,等我们先把今天的活儿干完,回去填饱了肚子再从长计议。”
这番话算是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下,不管其余人是否持相信态度,纱织并没有立即作出和部分人相悖的举动。
然而,随着日头西斜,搜刮工作接近尾声,纱织心头立即后悔起来。
她是个聪明人,却犯了一个聪明人最容易犯的错误,高估了绝境中人性的韧性,低估了恐惧的腐蚀力。
下午的搜寻工作异常沉闷。
为了凑齐避难所规定的物资配额,女人们在废墟里灰头土脸地翻找着。
每当纱织试图靠近非洲志愿者,想要再深入聊聊之前的发现时,对方总是眼神闪躲,借口去另一边找东西,匆匆避开。
就连那三个平日里最爱大声谈笑的欧美运动员此刻也变得格外安静,只是偶尔投向纱织的目光里,不再是之前的轻视,而是多了一层深深的戒备与疏离。
仅有华国女人愿意简单聊两句,但她似乎仅是表现出摇摆的态度,她一方面对纱织态度良好,愿意参考她说的信息,对于冒着风险离开这里持保守态度,毕竟纱织没法为其他人去担保什么。
等到夕阳将废墟拉出长长的影子,一行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避难所,排队上交物资、领取那份少得可怜的晚餐时,这种孤立感达到了顶峰。
纱织端着餐盘,习惯性地走向往日大家聚在一起的那张长桌。
可还没等她落座,原本坐在那里的加拿大女人和荷兰女人便迅速交换了个眼神,端起盘子挪到了角落里的一张空桌上。
紧接着,非洲志愿者也像是没看见她一样,低着头默默坐到了另一边。
偌大的食堂里,以纱织为中心隔离出来。
唯有久美子,依旧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端着餐盘屁颠屁颠地跟了过来,紧挨着纱织坐下。
这丫头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周围气氛的诡异,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只要能跟在纱织姐身边,哪怕被全世界孤立也无所谓。
纱织看着周围那些避之唯恐不及的背影,她明白了,这些女人并不是不相信她的推测,恰恰相反,她们是太相信了。
正因为相信这避难所可能是个巨大的谎言,是个圈养人类的牢笼,她们才更加恐惧。
当她在废墟前坦诚自己是从江陵市一路摸索过来的时候,原本是想用亲身经历佐证两个避难所机器人的差异,以此来撬动大家对现状的怀疑。
可她忘了信息的解读往往会朝着最阴暗的方向扭曲。
此时此刻,坐在不远处的加拿大女人正一边往嘴里塞着难以下咽的土豆泥,一边用余光偷偷瞥向纱织。
在避难所日复一日的洗脑广播里,“江陵市”这个地名,是和那个恶魔林弈紧密挂钩的。那是他的老巢,是罪恶的源头。
“喂,你们说……她会不会是那个男人派来的?”
“嘘!小声点!别被她听见。”
“可是你想啊,她说那个林弈是被冤枉的,还说这里的机器人有问题。这不就是典型的洗脑话术吗?想把咱们骗出去,然后……”
“天哪,如果是内鬼,那咱们刚才听她说了那么多,会不会已经被盯上了?”
纱织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僵,看着盘子里那团灰扑扑的糊状物,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是个聪明人,瞬间就想通了这其中的逻辑闭环。
在这些被恐惧支配的女人眼里,她刚才那番推心置腹的分析,根本不是什么觉醒的号角,而是一份精心设计的“投名状”。
她越是努力想要证明林弈的清白,越是想要揭露机器人的阴谋,在旁人看来,就越像是那个恶魔派来的说客,是潜伏在羊群里的狼。
可只有纱织自己知道,这简直是天大的冤枉。
她压根就没见过那个叫林弈的男人,连他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基于理性和良知,想要在这绝望的囚笼里为大家找一条真正的活路。
然而,现实就是这么荒诞。
她的一片赤诚,在猜疑的滤镜下,变成了最可疑的罪证。她那番引以为傲的逻辑推理,此刻成了把自己推向孤立深渊的推手。
“纱织姐,你怎么不吃呀?今天的土豆泥好像比昨天多放了点盐,稍微有点味道了呢。”
身旁,久美子毫无察觉地把脑袋凑了过来,嘴角还沾着一点褐色的泥渍,傻乎乎地笑着。
看着这张天真到近乎愚蠢的脸庞,纱织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她苦笑着摇了摇头,舀起一勺土豆泥送进嘴里,味同嚼蜡。
晚饭后,宿舍陷入了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