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得一起降下来,降到一个拍子上。
她问皇帝要不要试试,心跳是不是还在一个拍子上。
阿史那氏走到龙床前,把赵珩的手从膝上拿起来,按在自己左胸,乳头下方、乳房侧面,肋骨上。
她的心跳在她肋骨下,快,但正在变慢。
每跳一下,他的食指和中指就在她肋骨上被顶起来一点点。
她把手按在他胸口,同样的位置。
两个人的手心各贴着对方的心跳。
心跳并列时是一前一后的。
她的快一点,他的慢一点。
然后过了几次呼吸,她慢了,他也慢了。
不知什么时候,两个心搏合上了,不是同时跳,是她跳一下他跳一下,交替着来。
她的手按在他的胸口,他的手按在她的胸口。
铜炉里的炭火红了一下,铜炉外面铜面上的霜形划了一道水滴,落进砖缝里。
然后他退开。走到矮几前倒了杯水,第三盏,喝了。把杯放下。
更漏。
张成从角落里应:丑时初刻。
阿史那氏开始穿衣服。
她把宽脚裤从砖上捡起来,抖开,一脚踩进裤腿。
然后把短袄套上,没有再穿亵衣,直接系上皮带。
牛皮从铜扣里穿过去时发出和进来时一样尖利的一声摩擦。
她把那串铃铛从砖上捡起来,重新挂在皮带上。
低头看了一眼矮几,那三朵绒花被她的短袄压过之后花瓣变了形,她伸手把其中一朵拨正。
然后她走到老妪身边,扶起她。
两个人一起往殿门口走。
阿史那氏走到门口时停住了。
她转过身。
背后没有穿好的翻领滑下来一截,重新露出那个肩头。
她看着赵珩,眼睛和进门时一样浅褐色。
她又说了最后一句龟兹话音节极短,两个字。
老妪在门槛外面翻译,声音从外面的冷风里飘进来,被风吹散了一半:她说,再见。
殿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冷风最后一次挤进来,把矮几上所有蜡烛都压低了头。三四支蜡同时灭了,殿内暗下去一半。
赵珩站在床前。
他低头看床褥,褥子上有她的汗迹和体液,形状不规则。
床沿的木框上有一排被铃铛磕出来的浅坑,油漆掉了一小块,露出下面白茬的木胎。
矮几上三个精油瓶在暗处幽幽地亮着光,茉莉一瓶倒了,滚到银簪旁边。
他伸手把那瓶茉莉扶正。
殿角里那个灰布裳宫女还跪在粗布上。
她从戌时跪到了丑时,没有动过位置。
下巴收着,眼睑微垂。
砖面上多了几滴从矮几上滴下来的精油,茉莉味在殿里慢慢铺开,盖过了方才残留的玫瑰和薄荷。
炭炉上的铜炉暗下去了一小截,然后重新亮起,微红的炭光透过炉壁镂空的铜格,在她袖口外的砖面上投了一串细碎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