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恒几天没碰女人了,心头痒的很,说话也是心不在焉。
“禀告殿下,我等本是豫州军。”
“嗯,此次你们立了大功,想要何赏赐。”
白恒的语气愈发轻浮,心也早就飞到了前几日的那几位歌姬的香肌雪体上去了。
“只愿能誓死追随太子,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众人异口同声的回道,太子心头更是飘飘而起。
“那你们以后就入我侍卫营吧。”
“喏!”
白恒回到屋里,一边想着美人,一边又想着沐妘荷。
没想到在此荒芜之地多日,大功竟不费吹灰之力,来回踱步之后,他来到案桌之上,提起笔,思索了片刻,落下了几个字,“韩相赐启……”
沐妘荷独自一人快步穿过地牢隔间,下了两层后没行几步,便听到尽头牢笼中的皮鞭声。她心头一紧,顾不上将军威仪,快步飞奔而去。
“住手!”
狱卒一愣,转头一看,顿时吓的跪倒在地,“大将军!”
沐妘荷抬头看了眼被绑在立柱上的拓跋烈,他无力的垂着头,内衬的白衣已被染成了血红。
她手握长剑,几次想要拔出剑鞘但好在都压住了。
“出去吧……”
她压低了嗓子,低沉如断气般的给几个狱卒下了令。她不敢去看他们的脸,否则总有一天她会亲手宰了他们。
“可太子……”
“滚!”
一顿嘈杂声后,狱卒们赶忙连滚带爬的往外跑,很快,地牢里便空空荡荡的,安静的如同午夜的坟地。
她一步步走到拓跋烈面前,颤抖着手,想要去捧他的脸颊。
“别碰我。”
明明连头都无力抬起的拓跋烈,声音却稳如泰山。
沐妘荷的手指在虚空中僵住了,他是在怪自己么,他是不是已经恨上自己了。
拓跋烈说完,抬起了头,虽然一身都是伤,可双目却亮如星辰。
“我无大碍,刚刚只是装模作样,不然那些憨货打个没完,烦的很……”
尽管拓跋烈说的轻松,可这满身上下的条条血痕却如芒刺扎在了沐妘荷的心头。
“别哭……烦的很!”
沐妘荷委屈的撇撇嘴,赶紧仰起头止住了眼眶中的泪,她原本怎么也想不到,这辈子居然会这么怕得罪一个人。
“你渴不渴,饿不饿?”
“无需将军操心,我必不会吃你军中一粒米,喝一滴水。”
拓跋烈梗着脖子叫道。沐妘荷刚准备去拿水壶的手只得默默的收了回来。
“呵呵,你若真是心疼,不妨陪我一起,看看你我忍饥挨饿之能孰优孰劣!”
沐妘荷抿抿下唇,轻声回了个,“好……”
拓跋烈倒是觉得沐妘荷的回答有些无趣,四下看了一圈后,毫无感情的问道,“他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沐妘荷犹豫了片刻,反复斟酌着用词,“这与你无关,是你的侍卫做了他的内应,无论你再有本事,也难防自己人的。”
拓跋烈挑着眉,似笑非笑的回道,“将军这是在说鹰盲谷还是鹿隐山?”
沐妘荷被噎了个瓷实,不免有些恼怒,“你就不能好好和娘说说话么?纵使我千错万错,我也还是你娘,我也从不曾想过要害你!”
“想让我好好说话?”
拓跋烈丝毫不理她的申辩,依旧语气轻浮。
“那也不难,只要将军叫我一声夫君,我便以夫妻之礼,与将军相敬如宾。”
沐妘荷重重的吸了两口浊气,泄愤似的转过身,“干脆打死你算了!”
“谋害亲夫,可是要凌迟的。”
拓跋烈紧接着便补上了一句,沐妘荷背对着他并没有应声,她隐约察觉到,拓跋烈如此言语,完全就是不想和她深谈。
“将军打算如何处置我?带我回云阳?将军就不怕我当众和陛下抢女人。”
沐妘荷依旧没有说话。
“还是将军打算偷偷跟我私奔,若是能用太子人头做礼,我也不是不能答应。”
可沐妘荷除了给了他一个笔直的背影外,完全是毫无反应。
她的发髻高耸,长发结成一线,安静的垂在脑后,玄甲满是风尘,遮盖了甲鳞的光泽。
那柄曾经横在彼此胸前的长剑配合着主人的低落,默默的垂于如约素般瘦削的腰间。
剑刃悄悄的点在了地牢湿滑的泥地上,随着她的转身轻柔的划了个半圆。
他见过她的柔软和脆弱,以及她此刻浑身散出的孤独和无助。
拓拔烈适时的闭上了嘴,原本轻浮的眉眼渐渐凝起,一旁刑桌上的油灯将两人的虚影投在了一列列的刑具之上。
沐妘荷只要再往前走上一步,就能让这虚影摆脱束缚。
可她沉默了许久后,还是转过了身,动作轻柔的连衣甲的响动都不曾有,她往拓跋烈的身前又走了几步,直到两人虚影融在了一起,一同藏进了皮鞭和枷锁的阴影下。
“我们终究都会败是么?”
沐妘荷的声音从未如此失落和无助过。她彷佛回到了曾经的深宫冷苑,抱着她唯一的孩子承受着所有人的威逼。
拓跋烈只看了她一眼,便垂下了头,任凭乱发遮住了自己的面容,“他已经死了,与其死在背弃和仇杀中,还不如死在凤鸣下,至少那样还能有活过的印记和应有的尊严!”
沐妘荷倒吸了一口长长的凉气,直到快要窒息时才忍不住喘息。
片刻后,她再次转身,拖着沉重的步子往牢门外走去。
直到尽头拐角处,才听见拓跋烈大声喊道,“沐妘荷,若我能活,此生非你不娶……若我死了,此生不可再嫁!”
沐妘荷只是微错了脚步,随后便消失在了尽头……
沐妘荷回到歇处,连衣甲都未褪,便径直倒在了床榻之上。
她终是想的太简单,他本就不只是十七八的孩子,这些年他所学的,所经历的早已远超常人。
他说的对,十多年前无论是否被迫,她都做了选择,为了大沄,为了苍生百姓,现如今再想扭转,又谈何容易。
此一战,断牙统帅被擒,坜奴奔逃四散,太子的请表早已送去了云阳,眼下只待陛下下旨,是就地斩杀还是带回都城当众正法。
算算时间,最多六七日便会有个结果,而沐妘荷和拓跋烈也仅仅剩下这六七日。
战事已定,白恒自然天天是大宴宾客,寻欢作乐。
沐妘荷则将自己关在房中,诸事皆废,她只是叮嘱周慕青托话好生照看拓跋烈,却再没去看他,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走出这牢笼和注定的败局。
两日后的深夜,沐妘荷依旧卧在榻上一动不动,双眼无神的望着屋顶,脑中回忆的全是这短短两月来彼此间的过往。
想来不免可笑,三十年来,唯一入得自己法眼的男子到头来竟是自己的儿子,可如此英姿勃发的儿子到头来竟被猪一般的太子给擒了,而自己的儿子给她的选择竟除了嫁便是杀。
此番种种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大将军!大将军!”
正当沐妘荷神游之时,周慕青急切的拍门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