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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了,四下死寂一片,一匹黑色的战马睁着迷惑的双瞳安静的看着远处的灌木,它寻不得与自己仅有一面之缘的新主人,因为他已然与那匹健硕威武的白马一起消失了。
战马刚刚往后退了几步,因为身前有一具尸体穿着华美的绸缎,戴着名贵的玉器,可却没了头颅。
就在白马离开不久后,突然来了三个人,砍下了尸体的头颅随后便闪进了林地的黑暗中,惊的它又连退好几步。
马鞍还在背上,它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是等那个马术精湛,却从自己身上摔下地的主人,还是等另一个新的主人,它不知道。
眼下它只关心为何远处的灌木时不时的会抖动一下……
沐妘荷脸上的泪痕还未干,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披星戴月的在这片林地里穿行,奔向未知的目的地。
她刚刚砍断了跟随自己二十余年的凤鸣,只留下了枪尖一段。
一手抱着怀中生死未卜的男子,一手拉着踏雪的缰绳。
也许是因为他就在怀里,所以心虽然提着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慌乱。
自从沐妘柔离开后,她便学会了在大喜大悲中以最迅速的姿态做出最正确的抉择。
一路奔出了树林,在某个山洼处终于找到了一个村庄。随便寻了一户人家,丢下踏雪,便抱着白风烈冲进了院里,随后便一脚将木门踹了开来。
“谁啊!”
黑暗中,一对略显苍老的声音惊慌的喊道。沐妘荷已经失声很久了,她尝试着张开了嘴,可依旧说不出一句话。
老夫妇一骨碌的翻下了榻,赶紧点起了油灯。沐妘荷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已然冰冷的白风烈放在了榻上。
包裹伤口的白布已经被染红了,油灯下只能照出伤口周围一片斑驳的黑暗。
“你们是沄军吧,这孩子怎么伤的这么重?”
老农在看见沐妘荷的玄甲后短暂的安了心,于是拿起油灯就近照了照。农妇躲在他身后惊恐的看着眼前的情状。
老农伸手摸了摸白风烈垂在榻边的手臂,瞬间又缩了回来,“呦……这么凉,许是已经死了吧……”
沐妘荷顿时扭头恶鬼一般的瞪着他,吓得老农差点连油灯都没拿稳。
但没过一会,她的眼泪便啪哒啪哒的落了下来,随后双腿顷刻间卸去了力气,径直倒了下去。
老农赶紧伸手想去扶,可又忌惮她放在剑柄上的手。
“这位女将军,俗话说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
此话一出,沐妘荷连上身的力量似乎都被抽走,依靠着床脚,无声的痛哭起来。
“没……还有点气呢……”
农妇微弱的声音适时的传了过来,下一瞬,床边的老农便被推到了一边,他甚至没看清沐妘荷是如何起身的。
她颤抖着手放到白风烈的鼻息前,果然,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
“老头,赶紧去找大夫来吧,晚了怕就真没了。”
老农连连点头,随后跑出了门去。
片刻后,村里的大夫便到了,诊断之后,还是摇了摇头。沐妘荷一把扯过他的肩膀,死死的盯着他,并张嘴努力比了口型。
“孙大夫,别见怪,这女将军是个哑巴,她也是着急,您老别光摇头,说说咋回事。”
“他吼间还提着一口气,算是命垂一线,可这胸口的利刃我是断不敢拔的,只要拔了,他这口气怕是就要泄了。”
“就没啥别的法子?”
农妇被沐妘荷刚刚的哭泣扰了心神,也凑上去追问道。
“除非能有颗百年的老参,捣碎了先喂到嘴里帮他提住这口气,只要拔了刃给我片刻时间盖住伤口,兴许还能有救。只是这百年的老参……”
此话一出,三人都沉默了下来,沐妘荷一个劲的干着急,扯扯这个,又扯扯那个。
“将军,您别扒拉了,这百年老参寻常家里哪会有,倒是村头赵家庄里有,可那赵二虎是个出了名的恶霸,怕是怎么也不会给你啊。”
沐妘荷听完转身便走,出门还听见大夫喊了一句,“若是他愿舍参,将军可要尽快回来。”
一个快字占据了沐妘荷心头所有,她上马便直奔村头,敲开了赵家庄的大门也不顾看院家丁的阻拦,径直闯进了堂院中。
赵二虎慌慌忙忙的穿着衣服从屋里走了出来,嘴里则骂骂咧咧的不停。沐妘荷二话不说,抽出剑,在中堂的红木立柱上刻下了百年老参四个字。
“呵,谁知道这天上那块云彩有雨,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跑到赵家庄上来要东西,你还是头一个……还是个将军,呦呵,居然还是如此美人啊……”
仅仅半盏茶的工夫,沐妘荷便带着百年老参走出了赵家庄的门,还好赵二虎跪的快,被踢废了下身后仅仅断了一手一脚。
回到老屋,沐妘荷还没进门就先将老参扔到了榻上。
大夫惊讶的扭头看了她一眼,正对上沐妘荷期盼而焦躁的目光,他赶紧回头将老参须切下,放进杵臼中,加紧捣起药来。
沐妘荷三步上前,拿起剩下的老参,一口咬断了参须,几下嚼完后,便不顾一切的扑了上去,用舌尖顶开白风烈额口舌,将参泥塞进了他的吼间深处。
此一幕太过突然,余下的三人睁大了双眼,连非礼勿视都忘了个赶紧。
“既如此,那老夫拔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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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牙大营里,阿刻依神情决然看着手里的布绢,他知道自己有可能再也看不见那位把他们从漠北带出来的少年英雄了。
可即便如此,将令就是将令,他先前对他说的每一条,他都依然要坚定不移的完成。
此时所有的断牙将领大大小小的都站在了他的面前,等待着他的指示。
可心里都觉得憋屈,在他们眼里,离拿下寒云不过一步之遥。
可眼下若不是有太子的人头在,此战简直是一无所获。
“你们两个连夜带人将太子人头还有这份密信带回定南交于王上,这样应该还可以给我们争取一段时间。”
阿刻依对面前两个百夫长说道。
这时,一名跟随白风烈许久的近侍突然开了口,“还争取什么时间,大都尉早就弃我们于不顾了,他眼里只有那个女人,根本没有我们这些弟兄。”
阿刻依瞬间脸色就变了,他一把扯过近侍的领口,怒喝道,“你这个挨千刀的杂碎,你忘了是谁把我们从贫瘠的漠北带出来的,你们的家人现在不用忍饥挨饿,有吃有喝又是因为谁。大都尉如今孤身一人生死未卜,而你我都在这里烤着火,喝着马奶,吃着羊肉。你这该死的杂碎,应该把你的皮剥下来挂在漠北的石窟上。来人!给我重重打这个畜生。”
很快近侍便被人拖了下去,原本寂静的夜里顿时就传来了一声声的惨叫。
众将面面相觑,他们并不认可近侍的话,只是觉得大当户的处罚未免太过凶狠了。
散帐后,被打的皮开肉绽的近侍独自一人安静趴在帐子里。
突然帐帘被拉开了,随后走进了一个黑影。
“沙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