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拨到了一边,“休要碰我!”
“你!你!我乃一国之君,天下都是我的,便是你又如何碰不得!”
沐妘荷突然想起那晚白风烈的感叹,累了,风风雨雨这么多年,确实是累了,既然他已知道,他已认定,那还何必去掩饰去藏匿呢……
沐妘荷微微转身,表情有些窘迫,声音却是少有的温柔,“即便如此,你也不得碰我,否则他会不悦……”
“沐妘荷,你这恶妇,你竟敢如此对朕!”
白锦之气的将牢中仅有的木桌踢翻在地,可潜意识里却真的不敢再去碰她。沐妘荷早就明白,他只是个懦弱的帝王。
“白锦之,大丈夫言出必行,可你呢,当初你明明允诺留下我儿,可仅仅过了一日便反悔了。你我夫妻一场,缘分早已尽了,我离宫之时,你是如何说的,放我纵横天涯,此生再不叨扰,可如今你又是如何做的?我孑然一身,就算爱慕他人也并非偷情,何来伤风败俗,难不成做了一阵的皇后,我就定要孤独终老不可么!”
“可……可他是敌国统帅!”
白锦之被沐妘荷堵的一时找不到词来,只好又用两国说事。
“呵呵,若他不是,我怕是早已嫁了!”
沐妘荷挑着眉,略有赌气的踩着话尾巴回道。
白锦之终于被沐妘荷一连串的打击浇灭了心中仅剩的期望,表情变的从未有过的阴冷和可怖。
他终是帝王,可以轻而易举毁掉一切,即便是曾经的武英候。
“既如此,那你又何必回来,你应明白你回到云阳的下场。”
“我生乃大沄子民,死亦大沄英魂。况且这大沄不仅仅是你的,亦是天下百姓的。我不能见死不救……”
白锦之冷笑了两声,“事到如今,你竟还能堂而皇之的说出如此狂妄之言。”
“今日该问的你都问了,我只希望陛下回宫后能冷静片刻,抛开前尘旧事,奸臣耳语,儿女私情,好好想一想我大沄如今处境。我自知罪孽深重,杀剐皆由你,只是慕青,无月乃我大沄左膀右臂,定鼎之将,断不可去。陛下若还念就你我曾是夫妻一场,这一切的罪责便皆有我担下。”
白锦之缓缓转身,打开牢门后却又站了许久,最后无力的抛下了一句,随后便消失在了通道的一片黑暗之中,“妘荷,休要怪我无情!”
沐妘荷回到云阳后没几日,以韩勤石为首的各路官员便不断的上谏书,请求白锦之即刻赐死沐妘荷,篇篇皆是忧国忧民,用情至深。
白锦之从来没有怀疑过沐妘荷对大沄的忠心,直到现在他依旧未曾改变,只是他却是无法接受,他此生最爱的女子如此轻而易举的便投入了另一个素未谋面的怀抱之中,而且竟如此义无反顾。
太子惨死,尸首分离,佳人背弃,转投他人,他心中这口怨气迟迟得不到舒缓。
如今朝中又是百官沸腾,他甚至有时希望可以在这一堆堆的奏折里找到一份为沐妘荷求情的来,可墙倒众人推,竟无一人敢为沐妘荷说话。
身为帝王,他第一次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孤独……
沐妘荷归来的第六日,白锦之终于下了令,三日后子时,百花宫赐死沐妘荷。
下完令后,他感受到了莫名的轻松,只是浑身的力气都在瞬间被抽了干净。算了吧,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个女人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至于周慕青和秦无月,皆官复原职,只是暂且赋闲在家。
得到消息的沐妘荷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很平静的接受这一切,可当深夜来临之时,那张稚嫩而总是带着些许沉重的面容出现在脑海之时,她还是忍不住无声的落下泪来,她多想在临死前再见他一面,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
可命运总是如此,每一个转身的离去都可能是此生再难相见的永别……
次日一早,白锦之带着满面的寂寥上了朝堂,刚坐定没过多久,一名信使便连滚带爬的跑进了殿中。
“陛下,陛下,寒云关!寒云关!”
“寒云关如何?”
白锦之被信使满身的污泥吓的浑身一凉。
“寒云关被坜奴破了!”
“怎会!我大沄第一雄关怎会被……”
白锦之颤颤巍巍的问道,“坜奴前几日攻打崇州惠城,将王将军手下军士赶至寒云,诱我主关大军出城接应,随后又趁惠城残兵入关之际突然杀出,夺了瓮城,却将……将主关大半人马堵在了关外……”
信使灰头土脸,简直是一脸的丧气,“这帮蠢货,蠢货,怎会如此轻易中了埋伏?”
“那些坜奴身着茅草黄衣,早早便趁着夜色匍匐于瓮城两侧的山脚土路边,怕是足足待了一个昼夜。关门一开,便一同杀了过来,还有漫山遍野的狼群,瓮城军士根本无力抵挡。而后,坜奴便像疯了一般的猛攻主关,虽死伤无数却毫不退缩,没有武英候在,关中机关释放混乱,毫无章法,收效甚微,主关将士坚守了一夜之久还是没能挡住……如今坜奴大军已入晔州,现与晔州军在雾鸦岭处对峙,还望陛下早派援军支援。”
白锦之倒吸了口凉气,“王献勋呢,王献勋在哪!”
“……王将军原本奉命坚守崇州六城,如今……如今却被挡在了寒云关外,已然进不了晔州了。”
“简直是荒唐至极!我大沄自己的军队竟然被自己的关隘挡在了外面?”
白锦之气急败坏之余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又问道,“坜奴统帅是何人?难道又是拓跋烈?”
“不,坜奴统帅乃是大当户阿刻依!拓跋烈如今生死不明,暂未有其行踪。”
这时韩勤石赶忙起身,“陛下,既统帅非拓跋烈,那我大沄将士应可抵挡。如今还是要早下决断才是。”
白锦之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沐妘荷,可随后便放弃了,他昨日才赐死沐妘荷,今日便请她上阵拒敌,岂不令天下人嗤笑。
可周慕青,秦无月自然也是派不得的,沐妘荷还有两日便被赐死,此时若给她们兵权,着实太过危险。思来想去,他只得又看向了孙太尉。
“孙太尉,你认为该如何是好?”
孙太尉早早就缩成了一团,可不曾想还是被点了名,他四下扭头,果不其然,重臣皆在偷偷瞧他。
“……咳,嗯……老臣以为,晔州乃我云阳门户,必不可失,应增派最强战力入局,一战可定乾坤,故而,老臣以为,可将新训羽林军派往晔州,让豫州及宣州派兵接替拱卫云阳。”
眼下,按照秦无月多年所定制度训练下的羽林军确实已是除沐妘外的最强战力了。既然要战,必然要倾尽全力而为。
“坜奴入晔州有多少人马?”
“前前后后应当不下五万人。”
白锦之听完,心一横,手一挥,“三万羽林,两万沐妘都给我派去晔州,太尉你亲自带军,务必将坜奴一网打尽!”
孙太尉咽了咽口水,有些干涩的回了个喏。
“速速退朝,事不宜迟,明早便出军……”
沐妘荷眼下已然入住了百花宫,安然等待着两个昼夜后的死期,可前线的兵情还是传到了她的耳中。
“陛下当真下令出兵了?”
沐妘荷神色紧张的问道,“是,明早大军便会出征。”
打探消息的侍女回道,沐妘荷凝着眉,来回转了两圈,猛然砸了下手,嘴里轻声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