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穿一身月白色的宽袖长衫,衣料看不出是什么质地,干净平整,腰间束着一条墨色的绦带,脚下是一双灰布鞋。
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鬓角。
面容清隽,颌下留着三寸短须,修剪得齐整。
整个人透着一股书卷气,像是县学里教经义的老夫子。
这个人的右手握着一卷通体翠绿的玉册,玉册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
中年先生走出竹门,在门口站定,目光落在了柳平身上。他上下打量了柳平一圈,眉头微微舒展开,嘴角带了点笑意。
“小家伙,你的模样真俊俏啊。”
柳平的肩膀绷紧了。
这句话让他头皮发麻。
他在凡人堆里混了六年,市井里那些关于修士的传言他听过不少,什么采补童子元阳、什么龙阳之好、什么修炼邪功需要少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脑涌进脑子里,让他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了竹屋外墙的竹壁。
中年先生看到他这个反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摇了摇头。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手里的玉册在身前轻轻晃了晃,目光再一次在柳平的五官上停留,这次看得更仔细了。
看他的眉形,看他的眼睛,看他的脸型轮廓。
“真是有故人之姿啊。”中年先生的声音放慢了些,语调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意味,“莫非……是故人之子?”
柳平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故人之姿。
他太清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他从小就听魔教里的人说过,少主长得像圣后,尤其是那双眼睛和脸型,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六年来他藏在凡人中间,凡人看不出什么,因为凡人不认识幻尊柳眉。
但柳平不能慌。
他不能点头,不能摇头,不能说是,不能说不是。
任何一种明确的回答都会暴露更多信息。
他的脑子在飞速转动,后背的汗把湿透的外衫又浸得更凉了一层。
中年先生站在三步开外,玉册垂在身前,嘴角带着浅笑,眼中有某种精亮的光在转动。他在等柳平回答,也在观察柳平的反应。
柳平咽了下唾沫,开口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把尾音压住了不让它发颤。
“是前辈想要晚生是故人之子呢,还是觉得晚生就是故人之子?”
中年先生的动作顿了一瞬。
握着玉册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
他的眉头先是微挑,然后两道眉毛同时舒展开来,眼睛里那两点亮光更盛了,但不是锋利的盛,是一种——兴味。
“说得好啊。”他笑出了声,声音朗畅,带着一种真心实意的赞赏,“归根结底,不还是自己想要什么吗?”他用玉册轻轻在掌心拍了一下,语速不紧不慢,“想要这一点,便是意尊的道了。”
意尊。
两个字落进柳平的耳朵里,像两块冰掉进了他的胃里。
他的膝盖软了。
意尊——白莲教的星云尊者,七位最强存在之一。
和他的母亲幻尊柳眉同一级别的人物。
这个看起来像县学老夫子的中年人,张口就把\''''意尊的道\''''挂在嘴边,这种口气,这种随意——要么他本人就是意尊,要么他和意尊的关系近到了可以这样轻描淡写地提起\''''道\''''这种东西。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一个练气期的少年能面对的。
柳平的双膝弯了下去,“扑通”一声跪在了峰顶的青石板上,额头低垂,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上那几丛紫色小花的根部,不敢抬头。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比方才干涩了许多:“晚生……不知前辈尊号,冲撞了前辈,万死之罪。”
跪下去的同时,他的右手贴在了胸口。
动作很自然,像是跪拜时的恭敬姿态,但他的五指透过湿润的衣襟,已经扣住了贴身内袋里那块黑色莲花玉牌的边缘。
他调动体内那点少得可怜的灵力将这点微薄的力量顺着手指灌进了玉牌里。
玉牌在他的掌心微微发热。灵力被吞了进去,但没有任何反馈。柳平不知道这块玉牌到底有什么用,但此时顾不上这么多了。
他只能继续灌。获取地址ltxsbǎ@GMAIL.com?com一点一点地把体内的灵力挤出来往里送。额头朝着地面,后颈暴露在空气中,能感觉到中年先生的目光正落在他的头顶上。
头顶传来那个中年先生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和好奇:“起来吧,跪什么。我又不吃人。”
柳平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在青石板上跪了一会儿,站起来的时候两条腿有点发僵,他往后退了半步站稳,两只手垂在身侧,不敢乱动。
中年先生站在竹门前三步远的地方,手里的玉册换到了左手握着,右手背在身后,姿态松散。他上下打量了柳平两眼,点了点头。
“柳小兄弟,怎么称呼呀?”
柳平的后背又冷了一层。
他叫柳平。
姓柳。
这个人张口就说出了他的姓。
是从哪里知道的?
是看脸认出来的——认出他像柳眉,所以推断他姓柳?
还是早就调查过了?
无论哪种,都说明对方已经掌握了关于他的某些信息。
他张了张嘴,正要把\''''柳平\''''两个字说出来。
“算了算了。”中年先生摆了摆右手,很随意的一个动作,把柳平还没出口的话直接截断了。
他转过身去,面朝竹屋右侧的竹林方向抬了抬下巴,“你看那边。”
柳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发布页LtXsfB点¢○㎡
竹林深处有一座半隐在竹丛中的建筑,之前他没注意到,此刻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辨认出一座两层的竹木结构楼阁,外墙是青竹与木板交错搭建的,二楼的窗户半开着,能看见里面一排排竖立的木架子。
“那是我的书房。”中年先生说,“里面的文书你可以随意翻阅,想看什么看什么,不拘。”
柳平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的意思,中年先生又接着说了下去:“以后你就住在我这里吧。”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柳平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住在这里。
一个来历不明的强者把他从陵北城外的树上搬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峰顶上,然后告诉他\''''以后就住在这里\''''。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想问为什么,想问凭什么,想问这人到底是谁。
但嘴唇动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能挤出来。
中年先生没有等他回应。
他转向竹屋左侧一片空旷的平地,那块地大约有两丈见方,长着矮矮的青草。
中年先生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那片空地轻轻一按。
空地上的青草先是平整了下去,然后地面的土层开始变化。
柳平看到石块从地下浮了上来,一块一块地自行排列成方正的地基形状。
紧接着,木料出现了——不是从别处飞来的,是直接在空气中凝聚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