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平最后还是没走到那个看田的窝棚。发;布页LtXsfB点¢○㎡╒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他走了大半里路,他的腿开始发软。
连着赶了大半夜的路,白天又抄了一整天的书,身体的疲乏终于从骨头里渗出来,一步比一步沉。
官道旁边有一片小树林,不大,稀稀拉拉十几棵老槐树。
他走进树林,挑了其中最粗的一棵,树干分叉的位置够低,他费了点力气就翻了上去。
两根粗壮的树杈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凹槽,不算宽敞,但勉强能让他半躺着。
他把灰色的包袱垫在后脑,后背靠着树干,双腿搭在树杈上,闭上了眼睛。
树叶在头顶沙沙响,风从枝叶间穿过来,带着田野里夜露的湿气。他太累了,连紧绷的神经都松了下来,不到十个呼吸的工夫就睡了过去。
后半夜的露水确实重。
六月中旬的夜里,地气上蒸,雾气凝结在每一片叶子上,顺着叶脉汇成水珠往下滴。
柳平的外衫先是潮了,然后是湿透了。
凉意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他在睡梦中蜷缩了一下身体,胳膊抱紧了自己的胸口,但始终没有醒过来。
再有意识的时候,是一片温热的光落在他的眼皮上。
柳平的眉头动了动,意识从沉睡的深处被一点一点拽上来。
他感觉到几件事:身下的东西是平的,硬的,但不硌人。
背后贴着的也不是粗糙的树皮。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不再是田野里庄稼和泥土的气息,而是一种清冽到了极点的植物香气,冷的,带着水汽。
他的衣服还是湿的,贴在身上,但身体的温度在回升,有阳光照在他的脸上。
他睁开了眼。
入目的是一片浅蓝色的天空,颜色浅得透亮,干净到看不见一丝杂质。
天空很近,近得像是抬起手就能摸到那层蓝色。
柳平眨了两下眼睛,瞳孔适应了光线之后,视野里渐渐多出了别的东西:几根翠绿的竹梢在头顶的蓝色中轻轻摇晃,竹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晨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他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脑袋嗡了一下,血液涌回了头部,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用手撑着身下的地面,掌心碰到了光滑冰凉的石头。
低头一看,身下是一块天然的大青石板,表面打磨得平整,边缘长着薄薄一层苔藓。
柳平的心跳猛然加快了。
他转过头去。
左边是一间竹屋,门朝东开着,竹门半掩,门框上方挂着一串风铃,几片薄竹片穿在细绳上,被风吹得轻轻碰撞,发出\''''叮叮铃铃\''''的清脆声响。
竹屋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墙壁是手指粗的青竹编就的,竹节整齐,缝隙间透出里面昏暗的光线。
屋顶铺着干竹叶和茅草,规整利落,四角各垂下一根竹风铃。
整间竹屋干净齐整,没有蛛网、没有尘灰。
他扭过头看另一边,呼吸一下子停住了,右边什么都看不见。
确切地说,右边是一整片白茫茫的云。
浓厚绵密的云层从他身前三步外的地方开始,向下铺展延伸,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覆盖了整个山下的世界。
他坐的这块青石板,就在山峰的边缘位置,脚下不远处是悬崖。
柳平站起来,走了两步到悬崖边缘,往下看。
云海翻涌着,缓慢地、无声地流动着,厚得看不穿底。
云层的表面被刚升起的太阳染成了淡金色和橘红色的交界,大片大片的暖色在白色的云层表面铺开来,随着云的翻滚而不停变幻。
偶尔有一阵风从下方涌上来,会把某一片云吹薄,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幽蓝色空间,然后云层又合拢了。
远处,三四座山峰的尖顶从云海中探出来,灰青色的岩石和翠绿的植被分布在山尖上,其中一座峰顶上还隐约能看到一座亭子的轮廓。
柳平转过身,环顾了整个峰顶。
这座山峰的顶部是一片不大的平台,约莫三四亩地大小。
竹屋坐北朝南,建在平台靠里的位置。
竹屋前面是他方才躺着的那块大青石板。
竹屋左侧有一小片竹林,二三十棵青竹密密地长在一起,竹竿笔直粗壮,高出竹屋的屋顶两丈有余,阳光穿过竹叶的间隙打下来,在地面上画出无数细长的光条。
竹林的深处传出水声,不是溪流那种连续的哗哗声,而是间歇的、清脆的\''''叮咚\''''声,一滴一滴的,节奏很慢。
有水从某处岩石上滴落到下方的积水潭里。
平台的边缘长满了野草和低矮的灌木,草叶上挂着大颗大颗的露珠,阳光一照,每颗露珠都亮闪闪的。
几丛紫色的小花从草丛中探出头来,花瓣上也沾着水珠,在晨风中轻轻摇摆。
空气里的味道极其干净,冷冽的竹叶清香混着泥土的潮湿气息,还有那些紫色小花散发出的淡淡甜味。
每一口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冰凉透亮,像是能把五脏六腑都洗涤一遍。
这里的灵气浓度和山下完全不同。
柳平虽然只是练气期,修为浅薄,但他从小在魔教长大,对灵气的感知能力还是有的。
山下的陵北城是凡人聚居地,灵气稀薄到几乎感知不到。
而这里,灵气浓郁到了他的皮肤表面都能察觉到那层细微的酥麻感,像是站在一团温和的雾气中间,每一个毛孔都在自然地吞吐着什么。
柳平站在悬崖边上,被晨风吹着,湿透的外衫贴在身上,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灰色的包袱还在身边的青石板上,没有被打开的痕迹。
他摸了摸胸口,贴身的衣襟内袋里那个布袋和黑色莲花玉牌的轮廓还在。
银钱没少,玉牌没丢。
他的鞋还穿在脚上,布鞋底上沾着黄泥和草屑。这说明他是被人从树上\''''搬\''''到这里来的,而不是自己走上来的。
柳平抿紧了嘴唇,快步走回竹屋门前,背靠着竹墙站定,目光扫过整个峰顶。
竹林、青石、野花、云海。
除了风声、水滴声和竹风铃的碰撞声之外,再没有任何活物的声响。
“有人在吗?”他开口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峰顶上传出去又被风带走了。
没有回应。
竹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了。
柳平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方才背靠着竹墙站着,门就在他左手边不到两步远的地方。
他立刻侧身让开,面朝竹门的方向,双脚微微分开,做出了随时可以跑的姿势——虽然他心里清楚,能在他沉睡中把他搬到这座峰顶来的人,他跑不过。
从竹门里走出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身量中等,体态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