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向严象:“前辈,那您刚刚问我七尊何时成尊……是在试探我?”话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眉头皱起来,“不对,不是试探我。而是……”
严象背对着他站在窗前,听到这里转过了半个身子,侧脸映着铜炉的暖光。
“没错,是幻尊。”他说得很坦然,语气里甚至带了一点赞许,“我不是在离间你们的母子关系。我只是想知道一件事——尊者,究竟离人有多远了。”
他把手里的玉册换了只手握着,目光从柳平脸上移回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七颗尊者之阳安静地悬在各自的位置上。
“如果幻尊告诉了你一千年前的真相,那说明她至少还愿意把自己的孩子当成一个可以分享秘密的人。但她没有告诉你。”严象的声音放得很轻,“看来你还不知道意尊和感尊的那件事吧。”
柳平的脊背绷直了。
意尊——就是严象第一天提到过的那个名字。
“想要这点,便是意尊的道了。”他清楚记得那句话。而感尊,长生门的星云尊者。这两位尊者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张开嘴正要问出来。
“你说,究竟说不得不像人了才能成为尊者,还是成了尊者才变得不像人了?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严象突然抬起了握着玉册的手,掌心朝向柳平,截断了他还没出口的问题。
严象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视线已经不在柳平身上了,而是偏向了东北方向——穿过竹屋的墙壁,穿过竹林,穿过云海,看向了某个极远的地方。
“有小虫子上门了。”
柳平的嘴巴合上了。他不知道\''''小虫子\''''指的是谁,但严象的态度让他明白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严象转过身来,面朝柳平,右手的五指张开,掌心朝下往地面轻轻一按。
柳平感觉到脚下的青石板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嗡鸣,然后一层淡青色的光膜从地面升起来,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椭圆形的罩子。
光膜极薄,薄到透明,从里面往外看,竹屋的一切都清清楚楚,严象的身影就站在光膜外面三步远的地方。
但当柳平试着开口说话的时候,他发现声音在离开嘴唇后就消失了,被那层光膜吞噬得干干净净。
他能看见外面的一切。
但他的声音传不出去。
严象对着光膜里的柳平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右手食指竖在唇前。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竹屋的门,竹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门框上的风铃被夜风吹了一下,叮铃响了两声。
但柳平只能看到风铃在晃,听不见那个声音了。
竹屋外的世界变成了一幅无声的画面。
此刻,距离这座峰顶百里开外的山脉中段,一个穿着墨色劲装的年轻身影正踩着飞剑在云层上方快速掠行。
邓青书的面容比三个月前憔悴了不少,颧骨突出,眼下一圈青黑,剑身上的灵力输出不太稳定,飞行的轨迹也不是一条直线,而是左右摇摆地修正着方向。
他的眉头紧锁,目光死盯着手中一枚散发着微光的追踪符箓,符箓上的光点忽明忽暗,指引着他向西南方向那座被云海环绕的孤峰前进。
三个月。
从陵北城出发,追踪柳平消失后残留的微弱气息痕迹,一路跟丢了七次,绕了无数弯路,换了三种追踪手段,又从一个散修手里高价买下了这枚灵踪符箓,才终于在五天前锁定了方向。
他离那座孤峰越来越近了。
严象踏出竹屋的门,身形在夜风中一闪便消失在了峰顶的竹林间。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了山腰的云层之上,月白色长衫的袖口被夜风吹得猎猎翻飞。
百里外的那个黑点正在飞速接近,踩着一把品质不差的飞剑,剑身灵光忽明忽暗,飞行轨迹左右摇摆。
严象抬起右手,五指合拢,朝着那个方向轻轻一握。
邓青书正全力催动飞剑赶路,浑身的灵力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死了。
飞剑在他脚下失去了灵力供给,剧烈晃动了两下,然后整把剑连同剑上的人一起悬停在了半空中,动弹不得。
邓青书的四肢僵硬得像是被浇铸在了一块看不见的铁壳里,手指不能弯曲,嘴巴不能张合,连眼珠子都只能勉强转动。
严象踏着夜风走到了他面前三丈远的地方,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打量了他几眼。
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容清俊但很憔悴,眼下青黑,颧骨凸出,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墨色劲装,上面有好几处磨损和灰渍。
手里还攥着一枚追踪符箓,符箓上的灵光已经灭了。
“你是谁?哪个门派的?来我这座山做什么?”严象开口问,语气随意,像在问路边遇到的陌生人。
邓青书使尽全力想要调动体内的灵力来挣脱束缚。
他是半步金丹的修士,丹田中蕴含的灵力不在少数,可此刻不管他怎么运转功法,灵力就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按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他拼了命地挣了十几个呼吸,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但结果还是一样。
他咬紧了牙关,一个字都不说。
严象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笑了笑:“还蛮忠心的。”他把背在身后的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朝邓青书的额头伸去,“罢了,就让本座自己来看吧。”
就在严象的手指快要触到邓青书额头的一瞬间,东北方向的天际突然传来一道劲风破空的声响,紧接着一个浑厚的男声远远传来。
“道友且慢!”
严象的手指停在了邓青书额头前一寸的位置。
他转过头,目光望向东北方。
三道身影正从云层中飞速掠来,为首一人气势极其强横,灵力波动的厚度和密度与严象自己相差无几——金丹巅峰。
后面跟着两道稍弱一些的气息,金丹初期。
三人在十息之内就飞到了近前。
为首的是一个须发半白的老者,身材高大魁梧,穿着一身灰蓝色的浩然宗制式道袍,腰间悬着一枚玉牌,面容方正威严,两道眉毛又浓又长,鬓角斑白。
他身后两人四五十岁模样,一个高瘦一个矮壮,穿着相同款式的道袍,面容与那老者有五六分相似。
严象的视线从老者脸上移到后面两人脸上,又移回来,再低头看了看被定在空中的邓青书的脸——四个人的五官轮廓都有一种说不出的相似感,尤其是眉骨和下颌的线条。
看来是一家人。
严象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起来。
严象收回了伸向邓青书额头的手,往旁边退了两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站定了,双手揣进袖子里,摆出一副\''''请便\''''的架势。
灰蓝道袍的老者扫了严象一眼,微微颔首致意,然后目光落到了被定在空中的邓青书身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压着火气,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邓青书认出了来人,身体虽然动不了,但喉咙因为严象的关注转移而恢复了些许自由。
他的嗓音干涩嘶哑,从喉头挤出来:“爷爷……还有大伯、二伯。你们怎么来了。”
邓方——浩然宗副宗主,邓家家主,金丹巅峰。
他盯着自己的孙子看了好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