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屋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银白色的线条。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疼了。
他又摸了摸鼻子——干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干净,没有任何血迹。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
没有疼痛,没有僵硬,甚至比平时还要轻盈有力。
他皱起眉头,想不起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赵天赐打了他,他倒在地上,然后……然后什么?
他低头看地面。水泥地上有一摊干涸的血迹,暗红色的,像一幅抽象的画。血迹的中央,一块石头碎成了两半,灰扑扑的碎片散落在地上。
沉默盯着那堆碎石看了几秒钟,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怪异感。
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觉得脑袋里像是被塞进了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又轻飘飘的。
他转身走出了车棚。
回到宿舍的时候,室友们已经睡了。
他摸黑爬到自己的上铺,和衣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的嗡嗡声和室友偶尔的鼾声。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不是疼痛,不是画面,而是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有一条冰冷的蛇,正盘踞在他的脊椎里,缓缓地、一下一下地蠕动。
他不觉得害怕,甚至不觉得难受。
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再说吧。”他想。
“主人。”
沉默浑身一僵。
那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清晰、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像是有一条蛇在他的颅腔里说话。
“谁?”他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m?ltxsfb.com.com
“我在你的体内。”
沉默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脊椎里轻轻蠕动了一下,像是一根手指在琴弦上拨了一下。
“你……你是?”
那个声音说,“我是被你的血唤醒的。你可以叫我……虫。”
沉默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想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赶出去,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他的手在颤抖,嘴唇在发抖。
“别怕。”虫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不会伤害你。相反,我能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得到你想要的。”
沉默愣住了。他想要的……他想要什么?
林雪的脸浮现在他眼前。那件白色连衣裙,那两个浅浅的酒窝,那句“多跟大家说说话呀”。
然后是赵天赐的脸。那记耳光,那句“癞蛤蟆”。
“我想要林雪。”沉默说。
“我知道。”虫说,“我读了你的记忆。你很愤怒,你很渴望,你很孤独。这些情绪像火一样烧着你的骨头,对吗?”
沉默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我可以给你一种能力。”虫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被别人听到,“我可以分裂出一部分自己,进入别人的身体。被我寄生的人,会变成一张皮。你可以穿上那张皮,获得那个人的一切——外貌、记忆、身份。”
沉默的瞳孔微微放大。
“穿上之后,你就是那个人。你可以做那个人能做的一切事情。”
“包括……林雪?”
“包括任何人。”
沉默沉默了很久。阳光从小窗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奇异的光。
“怎么用?”他问。
虫告诉他,寄生需要通过食物或饮料摄入——虫子可以藏在液体里,被目标喝下去后,从内部侵入。
……
今天是周末,他要去咖啡店打工。
他在学校附近一家连锁咖啡店做兼职,周末人很多,大多是周围写字楼的白领。
他站在吧台后面,机械地做咖啡、打奶泡、擦杯子,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木讷、寡言、不起眼。
下午三点左右,两个女人推门进来了。
她们穿着职业装,一看就是附近公司的高管和助理。
走在前面的那个女人大约二十七八岁,五官精致冷艳,一头长发烫成大卷,披散在肩上。
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修身西装外套,下面是黑色包臀裙和黑丝长腿,脚踩一双黑色细高跟,走路的时候腰胯的摆动带着一种天生的、不经意的风情。
她身后的女人年轻一些,穿着更朴素的灰色套装,抱着一个文件夹,像是秘书或者助理。
“两杯拿铁,一杯脱脂奶。”冷艳女人对前台说,声音清冷而干脆。
沉默低下头,开始做咖啡。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在做第一杯拿铁的时候,他趁没人注意,从袖口里——不,是从他的皮肤下面——挤出了一滴黑色的液体。
那液体像一滴墨,落入奶泡中,迅速融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人看到。
他端着两杯咖啡走到取餐台,把其中一杯放在了冷艳女人面前。
“您的拿铁。”
女人看都没看他一眼,拿起咖啡,浅浅抿了一口。
她和秘书说说笑笑,聊着公司的项目、下周的会议、某个讨厌的客户。
沉默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余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大约过了五分钟。
女人的声音突然停顿了一下。
“赵总?您怎么了?”秘书问。
“没事……”女人皱了一下眉头,伸手按了按太阳穴,“可能是有点累。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站起来,步伐还算平稳,但沉默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她走进洗手间,关上了门。
秘书在外面等了五分钟,又等了五分钟。
洗手间的门始终关着。
沉默继续擦杯子,他很紧张。他不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
十分钟后,洗手间的门开了。
冷艳女人走了出来。她的妆容依然精致,衣服依然整洁,步伐依然稳健。但沉默注意到——她看他的眼神变了。
她走到秘书面前,说:“小周,你先回去。我有点私事要处理。”
秘书犹豫了一下:“赵总,您没事吧?”
“没事。你先走吧。”
秘书抱着文件夹离开了。咖啡店里的人渐渐少了,下午的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片金色的水渍。
冷艳女人走到吧台前。
沉默放下抹布,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笑容和她之前的冷艳完全不同——带着一种温柔的、驯服的、近乎虔诚的意味。
她微微低头,用只有沉默能听到的声音说:
“主人。”
沉默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感觉到任何东西——虫说过,分裂出去的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