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收,底下的欢喜就又翻了上来,眼珠子亮晶晶的。
她一把拽住我胳膊拉到她跟前,伸手就在我后脑勺上一通乱揉。
“送灿吖到家了?妹妹回去了?”
“到家啦。”
“哎呦,一头汗。”她收回手在围裙上蹭蹭,又拿手背往我脑门上抹了一把,把汗珠子全揩了去。
她也不嫌脏,抹完又在围裙上蹭两下,转过脸去冲着小黑哥笑道,“小黑你还记不记得咱家航吖?你出去那阵子他还小,在地上打滚呢,一转眼都上初中了!”
小黑哥把烟塞进嘴里嘬了一口,鼻孔里喷出两股烟,遮住了半张脸。
“记得,咋不记得……航娃子长高了,长高了一大截。”他一边说一边拿眼往我身上飞快地扫了一下,那眼神跟小偷路过主人家大门的时候一个样,看的我心里直想笑。
下午那会在床上多威风啊,光着腚把梅婶攮得直叫唤,这会儿在我跟前却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妈妈两手一拍,跟忽然想起什么要紧事似的:“也是赶巧了!小黑难得回来,我下午打牌又赢了钱——”她往地上那盆鳝鱼扫了一眼,“正好你爸昨晚在塘里电了黄鳝,城里人想吃这个还未必吃得到呢!今晚你们娘俩甭回去了,就在这吃。”
她说完又皱了皱眉,往自己大腿上拍了一把:“就是没多个荤菜。早知道小黑今天回来,早上就该让你爸去镇上割些肉回来……你看这,一桌子素的,多不好看。”
梅婶一听要留饭,喉咙里像塞了块热豆腐,嗫嚅了半天却没吐出一个字,伸手一把攥住妈妈的手腕子,指节都发白了。
她身子往前一倾,胸前那对大奶子在碎花衫里狠狠荡了两下:“桂香!别忙了,小黑回来我家里菜都是现成的,不给你们添乱——”
“添个屁的乱!”妈妈把她的手一把拍掉,杏眼一瞪,“咱姐俩讲这个?你们娘俩回去冷锅冷灶还得重新淘米,费那两遍事。就在这吃了!航吖他爸——”她朝我爸努了努嘴,“他别的不行,烧鳝鱼还凑合,待会儿叫他掌勺!给你们烧个鳝段蒜子煲。”
我爸蹲在地上没抬头,只是呵呵笑了笑,然后剪刀咔嚓咔嚓间又豁了两条鳝鱼。
梅婶还想说什么,妈妈已经扯着她胳膊往屋里拽了:“进屋坐!站门口喂蚊子呢。小黑也进来,烟掐了,屋里说话。”
小黑哥把烟头扔地上用脚尖碾了碾。
他往门口走,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步子顿了一下,肩膀擦着我过去。
他裤裆从我眼皮子底下一晃而过,我忽然想起他下面那根东西从梅婶屄里“啵”一声拔出来的样子,上头还挂着黏糊糊的亮丝,像条刚出水的黄鳝——不由自主往地上那盆鳝鱼瞥了一眼。
我爸正拿剪刀豁开最后一条最大的鳝鱼肚子,黑背黄肚,在他虎口里死命地拧,他把剪刀尖戳进鳝脖子,往上挑了一下,黏糊糊的血水顺着剪刀尖往下淌。
小黑哥在前面低着头跟着梅婶和妈妈进了堂屋,我跟在后头正要迈门槛。
“航吖。”
声音从背后闷过来。我回头——我爸没再蹲着,他站起身端起来处理好的那盆鳝鱼,隔了两秒才抬了下眼皮,下巴往灶房那边一扬。
我点点头,跑进堂屋搬凳子去了。
堂屋里闷着一股下午攒下来的热气,还没散干净。
我把从墙角搬来的三张方凳在八仙桌边摆开——凳子腿拖过水泥地,发出几声沉钝的闷响。
这些凳子平时就摞在墙角,吃饭的时候才往外搬,坐在上面高度正好够着桌面。
小黑哥在靠墙那边坐下了,隔着桌面,正好和梅婶面对面。
他把胳膊肘架在桌沿上,两只手松松地搭在一起,眼睛落在自己鞋子前面的水泥地上,没有往对面看。
刚才跟着妈妈和梅婶进屋的时候他就没怎么抬头,这会儿坐定了,更像是要把自己缩进桌子和墙壁之间的那个角落里。
梅婶在八仙桌这边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这条长凳本来就摆在桌子边上,是我家吃饭时固定的坐具,凳面被屁股磨得溜光,泛着一层暗沉沉的旧木色。
她往凳子一头坐了坐,那条黑裤子绷得紧,坐下来的时候大腿根的布料往上提了提。
她把一只手搭在桌沿上,指头在上面轻轻磕了两下又收住了,转而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她偏过头朝灶房那边望了一眼——我妈正背对着门口在砧板上切葱,刀起刀落的声音脆生生的。
我把剩下的两张方凳推到桌子两头,自己折回来,一屁股挨着梅婶坐上了那条长凳。
凳子不算短,坐两个人绰绰有余,可我坐下来的时候,大腿外侧还是贴上了她的大腿。
梅婶的腿轻轻让开了一点,不多,也就一两寸,可长凳就这么宽,让了也还是挨着。
她低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往上扯了扯,那只搭在桌沿上的手落下来,在我后脑勺上极轻地拍了一下。
我仰起脸看她。
从我这个角度往上瞧,正好能瞧见她下巴底下那条线——她脸上搽了粉,下巴根那里却没搽匀,露着一小截偏黄的皮肤。
她的鼻翼两侧沁着细细的汗珠子,呼吸的时候鼻翼还一收一缩的。
“婶婶。”
“嗯?”她的目光还搁在灶房那边,应得很轻。
“下午的事,灿灿妹妹跟我说了。”我拿手指头在她膝盖上画着圈,仰着脸望着她,“她说你和小黑哥做的是下作事,跟西头二福家儿媳妇扒灰一个样,要遭天谴的。”
梅婶搁在桌沿上的那只手停住了。
手指头悬在桌面上方,停了大概一两秒,然后缓缓落下来,五根指头攥住了桌沿,指节微微泛了白。
她没有低头看我,也没有转头,只是把目光从灶房那边收回来,落在那层掉了漆的木纹桌面上。
桌子对面,小黑哥把手从桌沿上收了回去,搁在了自己的大腿上,两只手死命抠着膝盖上的老茧。
他拿余光往灶房那边极快地扫了一下——我妈正弯着腰往灶膛里塞柴火,我爸背对着门口在颠锅——然后他把视线收回来,在梅婶脸上停了一瞬。
喉结上下一滚,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可是婶婶,”我皱了皱鼻子,把下午堵在心里的那个疙瘩直接倒了出来,“小黑哥自己说的呀,他是在孝敬你。他攮得满头大汗,比二流子给老娘摔盆还卖力——怎么到了灿灿嘴里就成了下作事了?我孝敬我妈也摸我妈的奶,晚上睡觉都把手伸进去替她焐着。我妈说我是贴心的大皮袄,怎么小黑哥孝敬你就成了坏事了?”
小黑哥攥着膝盖的那两只手猛地收紧了。他的指关节一颗一颗地凸起来,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两跳。
梅婶的手从桌沿上抬起来,按在了我的肩膀上。
她的手指头收紧了,隔着薄薄的衣领,指尖微微发着凉。
她侧过身子,把自己挡在我和灶房之间,低下头把嘴唇凑到我耳朵边上。
“航娃子,小声些。”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嘴唇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在动,“这事不能让你妈听见。你要问什么,婶婶回头慢慢跟你说,行不行?”
她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嘴唇离我的耳朵太近了,一股温热的呼吸直往我耳朵眼子里钻。我下意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