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小鱼的脚停住了。
“我不是韩大年。”葛能忍又说,“我不会害你。”
这句话的力道,比他预想的要大。
周小鱼慢慢从竹林阴影里走出来。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走到离他三步远时停下,蹲下来,抱着膝盖。这个姿势不像来打架的,像来挨训。
“那是什么?”她盯着陶盏,声音发紧。
“祖上传下来的旧东西。”
“会发光。”
“嗯。”
“你每晚都来这儿?”
“隔几天来一次。”
“你在做什么?”
“修炼。”
周小鱼看了他一眼。这一眼里有困惑,有恐惧,还有一丝藏在最深处的、她自己大概都没察觉的渴望。
“什么功法?”她问。
葛能忍沉默了片刻。
“不是青木引气诀。”
“我看出来了。”
“比它好。好不少。”
“多少?”
“足够让你过小比。”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插进了周小鱼胸口某个锁孔里。
她的呼吸变了。不是急促,是忽然变深。像溺水的人抓到一块浮木,先要吸一大口气确认自己还活着。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你看见了。”
“我可以假装没看见。”
“你装不了。你连韩大年踢我一脚都记到现在。”
周小鱼把脸埋进膝盖里。月光照在她后颈上,颈骨凸得很明显,灰袍领口磨得发毛。
过了很久,她闷声说了一句话。
“我下个月就要被赶下山了。”
葛能忍眉头一动。
“谁说的?”
“赵管事的账册上记着呢。上个月西渠的水草堵了丁字十二号田的排水口,韩大年跟赵管事说是我路过时踢翻的。赵管事没罚我,只在账册上写了一笔。他知道不是我的错,但他需要一个替韩大年背锅的人。下次再出岔子,就是我的。出了岔子就不用等小比,直接下山。”
她抬起头,眼珠很黑,没有泪。
“我不想下山。我爹是猎户,山里被妖兽咬死的猎户每年都有。他把家里唯一的灵根苗送到青玄门,指着我修炼成仙,哪怕是个炼气三层回去,也能在村里护住一家人不被妖狼叼走。我下山,回村里,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葛能忍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很小,嘴唇干裂,眼下青痕层层。炼气一层的灵力波动弱得像风中烛火。
同是泥里爬的蝼蚁。
他在心里把那五条路重新走了一遍。
“我这功法,”他慢慢说,“一个人练不到深处。”
周小鱼的眼神闪了一下。
“需要什么?”
“需要两个人。”
沉默。竹林里虫鸣全哑了。远处山腰内门的灯火在云气中明灭。枯井里有风从井底往上吹,凉飕飕的,带着石头和青苔的味道。
周小鱼不是傻子。
她听懂了。
她的脸先是白了一下,然后慢慢红起来。不是羞涩的红,是那种被人看穿了底牌之后,又窘迫又愤怒的红。
“你……你跟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逼你。”葛能忍的声音依旧很平,“功法是真的。两个人练比一个人练强。你不愿意,我不提第二次。你想过小比,我可以用别的方式帮你。盏里攒的清露可以催生灵谷,分你一些,你的田产量上来,赵管事未必舍得赶你。”
他把底牌摊在明处,又把退路铺在她脚下。
剩下的事,让她自己选。
周小鱼站起来。她站得太急,身形晃了一下。然后她转过身,背对着他。
“我……我想想。”
“行。”
“你不怕我告诉赵管事?”
“你告诉赵管事,就说我在废竹林点了个会发光的破碗。他来了,我把碗摔了,说你看花了眼。你拿什么证明?你连韩大年的话都没人信,你以为你告我,大家就信你?”
周小鱼的肩膀僵了一下。
这话冷。但真。
葛能忍没有看她。获取地址ltxsbǎ@GMAIL.com?com他把陶盏收回怀里,站起来,用竹枝扫去地上的痕迹。
“明晚月光还在的话,我还来。你想好了,就来。不想来,就别来。来了又走,不如不来。”
他绕过她,往竹林外走。
走到竹林边时,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你保证功法是真的?”
葛能忍没有回头。
“我没必要骗你。”
他回了庐舍,躺在床上,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滤了一遍。
被她撞见是意外。但这个意外的走向在他可控范围内。她怕被赶下山,怕得比他还深。这份恐惧就是最稳的保险。
第二日一早,葛能忍去丁字十二号田替韩大年整田。
水渠果然堵得厉害,淤泥把排水口糊得严严实实,灵谷根部已经发黄发软。
他把淤泥清开,在排水口埋了几块碎石让水流分道,又把烂根最严重的几株苗移到渠边晒根。
韩大年蹲在田埂上看,时不时催几句。
葛能忍低眉顺眼,从头干到尾。干完的时候,韩大年丢给他一颗发黑的劣品辟谷丹,像喂狗。
“拿着。师兄赏你的。”
葛能忍接住,揣进袖中。
“谢韩师兄。”
韩大年笑了一声,带着跟班走了。
葛能忍等他们走远,把袖中的劣品辟谷丹取出,放在路边一块石头上。过一会儿,一只灰毛灵鼠从草丛里窜出来,叼走了。
这丹吃下去,杂质比灵气多。原身就是这么慢慢把身体吃垮的。
他不要。
第三日夜里,月光很好。
葛能忍照旧去了枯井。他盘坐下来,没有运转功法,只是把陶盏搁在膝前,等着。
他没把握她一定来。
但她如果来,今晚就该来。
月亮从竹林东边升到中天的时候,竹林里响起了很轻的脚步声。
不是踩断枯枝的脆响。是光脚踩在湿泥上的闷响。
周小鱼从竹林里走出来。
她光着脚,布鞋提在手里。
灰袍洗过,虽然还是旧的,但比白天整齐。
头发重新梳了,用一根细竹枝绾在脑后。『&;发布页邮箱: )ltxsbǎ@gmail.cOm
脸上有倦色,显然这几夜都没睡好。
可她来了。
葛能忍看着她走近,没有说话。
周小鱼在他面前蹲下来,把布鞋放在一边。脚底沾着泥,脚趾微微蜷着。
“你说的功法,”她开口,嗓子有点哑,“两个人练。怎么练?”
葛能忍从怀里把陶盏取出。
盏底六道水痕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这盏叫承露盏。祖上传的,需要男女交合,以阳精与阴元在体内交融,盏会将交融的精华炼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