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过了一遍今日要做的事。
第一,照常点卯,照常对韩大年低眉顺眼。
第二,找机会偷偷渡一丝清露给周小鱼的田。她昨晚真露分润之后修为大涨,灵谷田若毫无起色,反而惹人生疑。
第三,查一查炼药堂那个调走的筑基执事。叫什么,去了哪里,还会不会回来。
周小鱼说那人“调去了别处”,但没说名字。她不说,也许是不愿提,也许是提了也没用。可葛能忍必须知道。
一个筑基执事,当年锁门睡了一个十四岁的外门女修,然后调走了。
这件事若没留案底,说明有人替他压了。
能替筑基压事的,只会是比他更高的人。
这件事眼下和他无关,但周小鱼现在是他的道侣。
道侣的陈年旧仇,迟早是隐患。
不能急。
不能现在查。
一个炼气一层的外门弟子打听筑基执事的旧事,等于往自己脖子上套绳索。
先记着。
第四,开始攒真露。
月华清露可催草木,阴阳真露才是修炼的主料。
周小鱼一月最多来两次,在这间隙里他仍要单独运转承露阴阳诀巩固修为。
灵石、辟谷丹、杂役,一切照旧。
韩大年那边,丁字十二号田已替他疏过渠,短期内不会再找麻烦。
但韩大年此人有个毛病——若一段时间没欺负你,他就会觉得亏了。
下次找上门来,怕是更刁钻的要求。
也得提前想好怎么推。
葛能忍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草席上。
窗外鸡鸣头遍。
青篱山的晨钟还没响,山脚外门庐舍里已有人开始挑水、劈柴、洗衣。
水声,柴响,脚步声,咳嗽声,混在一起,从木板缝里渗进来。
一切照旧。
他睁开眼,盯着黑黢黢的梁木。
半个月前他也是这么躺在这张草席上,胸口闷着蛇毒,手里只有一盏灰扑扑的破陶器和三张潮到发软的符纸。外门千人,没人多看他一眼。
现在他体内运转着上古合欢宗的传承功法。
丹田中炼气二层的气旋稳稳转着。
承露盏里凝成了第一滴琥珀色的阴阳真露。
敛息阵纹替他压着修为,谁也看不穿。
还有一个三灵根的女修,光着脚从竹林里走到他面前,把三年没给人看的鞭痕摊在月光下。
变了吗?
变了。
可他不能让人看出来变了。
葛能忍闭上眼,把呼吸压平。等天光大亮,他穿上灰袍,老老实实出门点卯。
脸上的神情,和昨日一模一样。
辰时钟响时,他在灵谷田旁碰到周小鱼。两人目光碰了一瞬。
“葛师兄早。”
“早。”
各自低头下田。
韩大年在田那头瞥了一眼,打了个呵欠,只当两个废物又在苟日子。
他永远不会知道。
这两个“废物”昨晚在枯井旁交换了什么。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