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着一只青瓷杯,茶水已喝了大半。
她的目光从外门方阵上缓缓扫过,在周小鱼身上停了一下,又在葛能忍身上停了一下。
然后收回,继续看茶。
下午的比试更激烈。
接连三场都见了血。
一个弟子在斗法中用错了土墙术,反噬到自己身上,肋骨断了三根。
还有一个在认输后被人补了一脚,执事当场取消了伤人者的资格。
筑基执事从松木椅上站起来,冷冷地说了一句“不合格可以明年再来,下黑手的人这辈子都不用来了”。
这话让后半程的比试规矩了不少。
韩大年第二场的对手主动弃了权,大概是看了他上午的比试后觉得自己架不住火蛇。
何元庆打到决胜局时的表现反倒平平,最后以半分险胜。
葛能忍的第二场对手是个炼气二层的木灵根弟子,个子瘦高,用木系缠绕术。
他挥出三股藤蔓把葛能忍双腿缠住,想把他掀翻。
但藤蔓收力时葛能忍纹丝不动,对方自己却因为灵力耗得太急气喘吁吁。
两个人僵持了片刻,那人灵力续不上,藤蔓自己松了,葛能忍上前一步将他推了个趔趄。
对方的脚正好踩在灵纹圈外。
赢了。
赢得漫不经心,让人说不出是好是坏。
周小鱼第二场输了。
输给了一个炼气三层的水灵根弟子。
对方实力碾压,她撑了二十回合,最后被一道水弹打出圈外。
她摔在地上时膝盖破了皮,执事上前扶了一把。
她站起来拍拍灰,自己走回了方阵。
输了对她来说不影响大局。
演法良等、实战一胜一负,足够她留下。
葛能忍看在眼里,没有上前安抚,只是趁众人都在看下一场时,不动声色地把一小瓶月华清露放在石阶边上离她较近的位置。
两人没有交谈。
小比落幕时天色已近傍晚。青玄峰顶透下来的暮光中,筑基执事宣布最终结果。
丙字区头名何元庆。
韩大年排在丙字区第三。
周小鱼排在丙字区中游。
葛能忍排在丙字区倒数第六——三个项目全在及格线上,没有一项亮眼,没有一项垫底。
稳稳当当踩在留任线上。
赵全合上花名册时,干瘦的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表情。
不是笑,不是皱眉,而是某种接近“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卷起册子,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散场后弟子们渐次散去,几个刚被淘汰的弟子在杂物房门口排队换令牌。
葛能忍站在院子角落里看着那支队伍,又想起三个月前那个被蛇毒浸透的夜晚。
“你果然会演。”周小鱼的声音从他身后飘过来,轻得被山风一推就散。
葛能忍没有回头,把袖口卷下来盖住手腕上一道浅浅的擦伤。
“名次不好不坏。回去继续拔草。”
她将一个布团悄悄塞进他手里,是他留在石阶上的那瓶清露。瓶身上还沾着她膝盖伤口边缘的一丝血气。
“用掉了两滴。剩下的还你。”
“留着。练新法术时用得上。”
她没再推辞,将布团揣进怀里。走出几步,停了一下。
“赵管事刚才走的时候,朝我们这个方向停了三息。”
葛能忍抬头看杂物房的方向。赵全已经进了屋子,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一盏油灯的光。窗纸上映着他伏案写字的影子,一笔一划,不急不躁。
“让他看。”葛能忍说。
两个人在暮色里对视了片刻。
她的眼珠被夕阳染成了琥珀色,睫毛上有灰尘,嘴唇发干。
但眼里有光。
那光是炼气二层之后才有的——不是修为带来的,而是“可以留下”这四个字带来的。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能继续拔草了。”她说。
“嗯。”
“能继续修炼了。”
“嗯。”
“能……”
她没说第三个“能”。转身往草棚方向走了。
葛能忍独自站在杂物房院外。小比结束了,他没被淘汰,韩大年暂时没有抓到新的把柄,承露盏里两滴真露静静地悬在阴阳鱼小印上方。
夕阳沉到山脊那一边。青玄峰顶亮起了内门的第一盏阵灯,青色光柱穿透暮霭照在大校场上,把他脚下的石阶阴影往东推了半尺。
他低头看着那半尺阴影,片刻后转身往庐舍走。今晚可以好好睡一觉。
明天开始,继续拔草,继续修炼,继续忍。
(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