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水。
手腕内侧的脉搏在跳,六十四息,比灵泉那一夜慢了四息。
阴阳诀残余清干净之后心脉自然会慢下来,六十四息是炼气二层的正常范围。
他把整只手掌复上去,感受她小臂上那一层极细的汗毛。
手指继续往上走,越过肘弯时碰到一处旧伤。
杂役房摔碎盘子留下的,伤口早好了,摸上去只有一道微微凸起的线。
他停了几息,又往上,手掌托住她上臂外侧,拇指压进腋前的一个凹陷。
这里没有任何标记,皮肤光滑完整,但肌肉深处有一小块筋结,是她长期挎竹篮留下的。
筋结不大,拇指压下去时她吸了一口气,没出声。
他没有立刻松手。拇指的力道由轻到重,慢慢揉开那团筋结。揉了七八下,筋结在指腹下缓缓松开,她的肩膀整个往下沉了一寸。
周小鱼抬手解开了领口的盘扣。
她的手指碰到第一颗盘扣时停了一下——不是在犹豫,是她记起了灵泉那一夜之后他说的那句话:以后每次完了你都给我看一样东西,看你没注意到的地方。
后来她又反问过:如果是我还没被人碰过的地方呢?
他说:那就认领。|最|新|网''|址|\|-〇1Bz.℃/℃
这一刻就是“后来”。
她开始解扣子。
第一颗,领口松开,锁骨下缘露出一道浅弧。
第二颗,锁骨以下,胸前的皮肤一寸一寸地裸露出来。
第三颗,衣襟滑到肩胛骨以下。
月光刚好移到她的锁骨中间,在那道浅浅的凹陷里聚成一小片白。
凹陷以下一片平滑,几乎看不出什么痕迹。只有左边胸口偏上、靠近腋前的位置,有三道极淡的淡紫色纹路。
是他留下的。
灵泉那一夜他掌心贴在这里,灵气注入时在她皮肤下烙了三道气纹。
不是疤,不会凸起,但颜色一直没褪净。
从深紫褪到淡紫,又从淡紫褪到现在月光下几乎看不出来的极浅一层。
他的嘴唇落下去。不是吻,是辨认。
先贴第一道,停住。
嘴唇感觉到的温度和指腹不同,嘴唇的温感更敏感。
第一道气纹的温度比周围皮肤低了不到半度,差别极小,但他分辨出来了。
因为那道气纹的灵脉通道在闭合时留下了一个极细的滞点,灵气走到这里会微微一滞。
他的嘴唇正好贴在这个滞点上。
然后贴第二道。
最短的那道,颜色最深,温度最低。
嘴唇在暗处找不到它,是她的手指把它送到他唇边的。
她用指尖点了点自己胸口那个位置,他顺着她的手指贴上去。
第二道的滞点比第一道略深,嘴唇压下去时感觉到一丝残余的阴元气息。
第三道。弯了一道弧的那道。他的下唇沿着弧线从左到右描了一遍,描到弧尾时,她伸手按住了他的后颈。
“别动。这里……烫了一下。”
“灵息在过滞点。你体内残留的阴阳诀残余还有一点点在往外渗,气纹是它的出口。过了就好。”
“要过多久?”
“现在。”
他的嘴唇重新压住弧尾,丹田里的盏形纹印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承露盏主动释出一缕极细的阳气,从印堂下沉入丹田,再进入他的冲脉,顺着嘴唇渡入她气纹的滞点。
那缕阳气像一根极细的热针刺穿滞点,她胸口三道气纹同时跳了一下。
通了。
灵脉通道在第三道气纹的弧尾处全部贯通。
残余阴元从三道气纹中同时散出,被承露盏吸纳殆尽。
她胸口的皮肤从微凉慢慢回升到温热,气纹的颜色又褪了一层,淡到几乎透明。
周小鱼把衣襟完全打开,褪到腰际。
腹部。
耻骨上缘两指宽的位置,一条极浅的横纹。
她十三岁那场大病留下的。
郎中说脾胃受寒,腹皮上被寒气逼出一道纹。
病好了纹没退,一直在那儿,淡淡的,淡到可以假装不存在。
她没有假装。
拉着他的手,把指尖按在横纹上。
“上次完了你指给我看的。我以前以为它碍眼。后来不了。”
“现在呢?”
“现在想让你再认一次。”
他的指尖沿着横纹从左到右划过去。
纹路微凹,触感比周围皮肤更凉,凉了不止半度。
寒气残余还在。
他运转丹田灵气聚到指尖,一缕极细的暖意渗入她的腹皮,在横纹凹陷里缓缓扩散。
指尖从右往左推,又从左往右推,往复三遍,每一遍都让暖意多渗入一层。
横纹的温度升回来时,他的指尖没有停,继续往下挪。地址LTXSD`Z.C`Om
肚脐外侧一寸,一片没有任何标记的光滑皮肤。
她从来没被人碰过的地方。
他把掌心覆在上面,往下压了半寸,让那片皮肤记住他掌心的温度。
周小鱼把脸偏过去,贴在枕头上。她的声音闷在棉絮里,很轻。
“这里什么都没有。”
“有。”
“有什么?”
“有我第一次碰你的这个地方。”
他把脸埋在她的小腹上,呼吸透过皮肤渗进去。然后把她翻过来,面朝下。
后背。
肩胛骨耸起,脊柱沟比常人略深。
脊柱两侧对称分布着几道浅红色压痕,是今天挎竹篮勒的。
肩带扣结的位置还有两个更深的凹点,凹点周围的皮肤微微发烫。
他的手指顺着脊柱沟从上到下划了一遍。
第七节胸椎微凸,是搬重物伤了骨膜留下的旧患。
腰椎第四、五节之间,一小片淡褐色。
不是痂,是茧斑。
杂役弟子睡大通铺,床板太硬,没有褥子。
她的腰在那里磨了三年,磨出了这块斑。
现在睡炼丹房的单人铺,多了一层薄褥,茧斑没有继续变厚,只是颜色还在。
他的嘴唇贴在那片茧斑上,肺里的气呼出来,打在那片淡褐色的皮肤上,茧斑周围的毛孔微微收缩。
周小鱼的整条脊柱从腰窝处弓了起来。
她没说话。肩膀在微微发颤。不是哭,是身体记住了这三年磨在硬床板上的每一下,现在有人用嘴唇认领了它。
他的手指从脊柱沟滑到臀侧,沿着髂骨外侧的弧线往前挪,最后停在大腿内侧。
膝盖往上两寸,一条旧伤。
摔的,小时候爬树摘野柿子,树枝断了,大腿被断茬划了一道口子。
伤口长得不好,留了疤。
疤口凸起,触感偏硬,边缘不规则,像一道被冻住的微型闪电。
他的嘴唇在这道疤上停住。
“这道你以前没提过。”
“因为没摸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