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居的月光是冷的。最新{发布地址}www.ltxsdz.xyz}发布页Ltxsdz…℃〇M
不是凉,是冷。
那种从广寒宫里漏下来的、不带一丝活气的冷。
小青端着茶盘走过回廊时,手背上的汗毛根根竖起。
她缩了缩脖子,侧耳听了听——廊下那串风铃安安静静地垂着,青铜铃舌没有叩击管壁,连最细微的颤音都没有。
今晚没有风。
连灵泉流过山石的汩汩声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闷闷的,传不上来。
她推开琴室的门。
月光从镂空的穹顶往下灌,不是洒,是灌。
像有人把一缸冰冷的水银从高处倾倒下来,砸在青石地面上,溅起满室银光。
那光不是从窗外照进来的——明月居的穹顶封着一整块水晶,今夜无云,天上那轮圆月正直直对着穹顶,冷光如瀑。
但真正让满室银白的不是天上月,是她家小姐。
萧曦月端坐在蒲团上。
彩凤琴横于膝前,琴身上的火红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泽,像即将熄灭的炭火。
她今日未梳发髻,一头青丝只用素白丝带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侧,发梢恰好落在锁骨窝里。
额间那轮月宫异象正亮着——不是平日那种温润如水的微光,而是近乎刺目的银白,像有人在她眉心嵌了一枚极细的针。
光从她眉心溢出,如水银泻地,漫过琴案,漫过蒲团,漫过整间琴室的青石地面。
那光所过之处,石面上的细纹都被照得纤毫毕现——每一道裂纹,每一处磨损,每一粒微尘。
光继续向前涌,却在即将触到殿门时骤然凝住。
小青站在门外,盯着那光的边缘。
它停在门槛前三寸,像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挡住,进退不得。
光的边界微微颤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层阻隔之后挣扎、冲撞,却始终无法突破。
萧曦月的手指按在琴弦上。
没有弹。只是按着。
小青不敢出声。
她见过小姐在凤凰山上第一次催动月宫异象——那时小姐还是个只到她胸口高的小姑娘,额间透出的光像晨曦中的露珠,温润、柔和、带着生机。
她也见过小姐十六岁突破神出时,月宫异象如满月升空,将整座仙云峰照得亮如白昼。
那是何等璀璨的光。
但眼前这道光太亮了。
亮得不正常。亮得像困兽。
小青看见小姐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那些汗珠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色的光泽,沿着光洁的额角缓缓滑落,没入鬓发,在太阳穴处留下一道极细的水痕。
小姐的睫毛轻轻颤动,像蝴蝶被露水打湿了翅膀。
她深吸一口气,小青看见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素白衣襟下那对浑圆的轮廓也跟着微微起伏——然后法力又催动了一分。
月光猛地向前一涌。
像涨潮时的浪头,扑过门槛,扑向殿外。
小青下意识后退半步,脚后跟碰到廊下的石阶。
但光只涌出半尺便又停住了,像潮水撞上了防波堤。
萧曦月的眉头微微皱起——那道极淡的细纹出现在眉心,像一道刻痕。
指尖在琴弦上轻颤,指节微微发白。
月光在她的催动下开始回缩。
不是缓慢的退潮,而是被什么力量强行压回,一寸一寸,从殿外退过门槛,退过青石地面,最后缩回到她身前三尺处。
彩凤琴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琴弦未动。琴却在响。
小青打了个寒颤。
那是琴灵在叹息——那把据说是仙界梧桐木打造、凤凰曾栖息其上的仙琴,此刻正发出她从未听过的那种声音。
不是悲鸣,不是哀泣,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从地底传上来的闷响。
萧曦月睁开眼。
她的眼睛是极漂亮的月牙形,瞳色极淡,淡到像月光下的湖水。
此刻这双眼睛里没有疲惫,没有焦躁,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月宫异象仍在额间亮着,但光芒已从方才的刺目转为收敛,像被云遮住的月轮。
她低头看着膝上的彩凤琴,伸出一根手指。
指甲修剪得极短极净,指尖圆润,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粉。
她轻轻拨了一下商弦。
“铮——”
琴声在室内回荡,清越如常。
但小青听出来了。
那声音里少了样东西。
少了什么?
她说不上来。
也许是小姐在凤凰山上弹琴的那股灵气——那时小姐还小,琴艺已惊动宋家上下,一曲《鸾凤和鸣》引来凤凰虚影,漫天云霞化为彩翼。
也许是去年突破魂明境时琴音中自然流露的那股月华之力——那是何等清冽何等纯净的力量,听者如饮冰泉,五脏六腑都被涤荡过一遍。
总之少了什么。
这琴声空洞洞的,像一口枯井。
“小姐。”小青端着茶盘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鞋底蹭过青石地面发出沙沙细响。
她将茶盏放在琴案旁的小几上,茶是刚沏的灵雾茶,茶汤碧绿,热气袅袅升起,在月光中凝成一道细长的白线。
“您已经坐了三个时辰了。”
萧曦月没有应声。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
指尖方才催动法力时微微发红,此刻正慢慢恢复原本的白皙,像被烫过的玉渐渐冷却。
她能感受到体内法力的流动——那是一股极细极冷的灵力,从丹田出发,沿经脉上行,在胸口处分成两股,一股入识海催动月宫异象,一股沿手臂下行汇入指尖。|网|址|\找|回|-o1bz.c/om
这个周天她已经运转了不知多少遍,每一遍都精确无比,每一遍都无功而返。
法力在经脉中循环往复,像困在磨坊里的驴,绕着同一个圆心走了三个月,脚下的石磨却没有碾出一粒米。
魂明境中期。这个瓶颈她已停了三月有余。
对于旁人,三月不过弹指。
宗门内多少弟子困在筑基境十年不得突破,多少长老停在神出境百年再无寸进。
但对于萧曦月,三个月太长。
十年精进如飞虹贯日,从不需要等待,从不需要反复尝试。
她修炼《太上忘情诀》就像鱼游于水——不是努力,是本能。
如今这本能忽然失效了。
“小青。”萧曦月的声音很轻,像月光洒在水面上,波纹不兴,“师父今日在何处?”
“掌门夫人在天人殿。”小青顿了顿,“要我去通报吗?”
萧曦月没有回答。
她站起身,将彩凤琴收入识海——仙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眉心。
素白衣袖垂落在身侧,袖口绣着的暗纹在月光下泛起极淡的银辉。
她赤足踩在青石地面上,足形纤秀,足弓弯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脚踝处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
月光从穹顶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