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曦月脚沿着主街往前走。最╜新↑网?址∷ WWw.01BZ.cc
街边茶棚里,几个喝茶的脚夫不约而同停住了扇风的动作,手里的草帽悬在半空。
柜台后算账的老掌柜抬了抬老花镜,镜片后的浑浊眼珠盯着那道白影,算盘珠子拨错了行。
连包子铺门口那个围着头巾的大婶都忘了招呼客人,手里的笼屉夹子戳在半空,蒸汽把她半张脸熏得通红也没察觉。
她走到包子铺门前时停了一下。
笼屉里的包子白白胖胖,褶子捏得细密匀称,肉馅的油汁从褶缝里渗出,把底下的面皮浸成半透明的浅褐色。
她从没闻过这种味道——宗门内的饭食都是精心烹制,摆盘讲究,盛在玉瓷餐具里端上来。
而这里的包子就摞在竹编笼屉里,被老板那双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的手直接抓起来,往油纸袋里一丢。
老板抄起脖子上搭着的抹布擦汗,那抹布一股子汗馊味,他擦完汗又拿它去擦笼屉边沿,动作自然得好像天经地义。
萧曦月微微皱了皱眉,但没有退缩。
她继续走。
这时,一个人影晃进了她的视野。
王二狗。
他二十出头,穿一件灰扑扑的对襟短褂,袖口磨得发白发毛,肩头补过两块颜色不一的布丁。
裤子是靛蓝色的粗布,膝盖处洗得泛白,裤脚挽到小腿肚,露出晒得黝黑的脚踝和一双沾满泥巴的草鞋。
脸窄下巴尖,眉毛稀稀拉拉,左边眉梢有一道极浅的疤,像是被什么钝器磕过。
眼睛不大,但眼珠活泛,看人时总像在打量什么东西值不值钱。
嘴角习惯性地往一边歪着,露出一颗微黄的门牙。
他在镇上混饭吃,不种地不经商,靠给赶集的货郎搬货、帮赌场跑腿、替人传话讨几个铜板。
今天运气不好,一上午只帮卖布的货郎扛了两匹布,赚了三个铜板,刚在路边花两个铜板买了两张葱油饼,就着免费的茶棚凉水吞下去,嘴里还留着一股子葱臭和油腥味。
剩下的一个铜板在兜里捏着,盘算着要不要去赌场试试手气——昨晚输了不少,今天总得翻本。
他蹲在街角一处墙根下,背靠着晒得发烫的土墙,眯着眼晒太阳。
脸上的汗渍还没干透,额头上又冒出新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他正百无聊赖地抠着指甲缝里的泥,余光扫过街面时,忽然顿住了。
一个白影从街那头走过来。
那白影逆着光,粗布衣裙被日头照得半透,隐约能看出腰肢的纤细和臀腿的圆弧。
一头青丝只用素白发带松松束着,垂在背后,发梢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将发梢染成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
她走路时腰背挺直,步子不快不慢,裙摆在地面上轻轻拖过,带起细微的沙沙声。
王二狗的手停住了,指甲缝里抠出一半的泥条掉在地上他都没注意。
他眯着眼盯着那道白影,眼珠随着她的移动一寸一寸地转。
那白衣女人走近了些,阳光不再只是逆光,他看清了她的脸。
肤白如瓷,眉眼清冷,嘴唇是极淡的粉,下颌线条精致得不似真人。
那张脸没有任何脂粉痕迹,却比镇上有钱人家养在深闺里的小姐还要白净十倍。
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色的光泽,沿着光洁的颧骨缓缓滑落,没入鬓发。
那几缕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贴在颊侧,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再往下看。
粗布衣领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一小片雪白的肌肤。
衣襟被胸前的弧度微微撑起,虽不夸张,但那个弧度恰到好处——刚好能让男人一只手握满。
腰带勒得紧,显得那腰细得不像话,从肋下到胯骨的弧度柔和而分明。
裙摆遮住了腿,但走路时偶尔能看出大腿的轮廓——笔直修长,臀部的弧线在粗布裙下圆润饱满,随着步伐轻轻起伏。
王二狗咽了口唾沫。
他在镇上混了二十年,见过不少女人。
有钱人家的小姐、赶集的村姑、唱曲的姑娘、偶尔路过歇脚的贵妇人。
但这一个不一样。
她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她身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的茫然,好像走在自家的后花园里,对满街的嘈杂和尘土既不厌恶也不好奇,只是安静地、从容地从中间穿过,像一柄刀刃切开水流。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还有她的气质。
那气质与她身上的粗布衣裳格格不入。
穿那样的粗布衣裳应该是弯腰驼背的、怯生生的,或者至少是灰头土脸的。
但她不。
她穿得像个村姑,神态却像个公主。
对,就是公主。
王二狗在镇上说书先生那里听过几回话本,里面讲到那些微服私访的公主,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把草鞋里硌脚的沙子踢了踢,晃悠悠地迎上去。
“姑娘,你是外地来的吧?找人?访亲?还是路过?”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带着刻意的热络,嘴角往上歪得更厉害了。
说话时嘴里那股葱油饼的味道直往外喷,混着牙缝里的陈年烟垢气味,他自己早就习惯了。
近距离看这女人的脸,比方才隔着半条街更让人心跳——那双眼睛是极淡的琥珀色,清透得像山泉水,映着天光,里面没有一丝杂质。
她看着他的时候,眼神平静得近乎空洞,没有嫌弃,没有好奇,也没有任何防备。
就像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金丝雀,看到一只野猫凑过来,却不知道应该飞走。
“我来体验凡俗。”她说。
王二狗愣了一下。
她的声音像山泉流过鹅卵石,每个字都叮叮咚咚的,和王二狗听惯了的粗嗓门全然不同。
那声线清冷而不尖利,柔和而不绵软,带着一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光是听她说话,王二狗的耳朵就麻了半截。
但他脑子转得快。
“体验凡俗”——这四个字在普通人嘴里说出来可能会让人以为是官话、套话,但从这姑娘嘴里说出来,那语气是认真的、一字一顿的,好像她真的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再加上她身上那股奇怪的气质,王二狗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这姑娘可能是从仙山上下来的人。
仙云宗。
那山门就在镇子尽头,五年开一次,每次都有成千上万的人从各地赶来,想拜入仙门。
王二狗也去凑过热闹,但连升仙道的第一段台阶都爬不上去。
他知道那些山上的人都有法术,能呼风唤雨,能骑鹤御剑。
他们穿的衣服都是丝绸的,吃的都是灵果仙丹,和凡俗不是一类人。
但眼前这个仙女穿着粗布衣裳,脸上没有任何法术的痕迹,甚至额角还渗着汗——他听说仙人是不流汗的。
“哦——你不懂生活啊?”王二狗眼睛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