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认真。
“她大概看出来了。”
那天的画面,他说得很慢。
沈知禾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是下午四点多的光。她穿着浅色衬衫,桌上放着一叠论文和一只保温杯。
李浩然支支吾吾半天,连自己想问什么都说不清。
沈知禾没有戳穿他。
她只是温和地笑了一下,说:
“李浩然,你现在最该认真喜欢的,是你自己的大学生活。”
“我的课你可以喜欢,但不要把它变成你逃避其他课的理由。”
没有羞辱。
没有暧昧。
也没有居高临下。
她只是把一个快要把注意力放错地方的学生,轻轻往正路上推了一下。
李浩然说到这里,挠了挠头。
“所以我知道不合适。”
“就是……她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他肩膀。
“那就认真点。”
李浩然看了我一眼,嘴硬道:“废话。”
他转身走进教室。
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件事没有刚才吃瓜时那么好笑了。
人喜欢一个不该越界的人,不一定都是龌龊。
有时候只是因为在某个糟糕的阶段,有人认真拉了他一把。
下午的《大学写作与表达》在三号教学楼大教室。
这门课平时不算热门,但沈知禾老师讲得好,所以到课率一直不错。
我和姜小满坐在中间靠前的位置。
星韵坐在我旁边。
李浩然坐得比我们还靠前。
他背挺得笔直,桌上课本摊开,笔都摆好了。
周明远小声说:“你坐这么直,脊椎突然有理想了?”
李浩然低声:“滚。”
上课铃响后,沈知禾走进教室。
她确实很年轻。
二十九岁,看起来比一些研究生学姐大不了多少。身形清瘦,穿着浅色衬衫和长裙,头发低低束在脑后,手里拿着教案和保温杯。
她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漂亮。
更像是很温柔、很干净,让人愿意安静听她说话的人。
她走上讲台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很短。
短到大部分学生都没注意。
但我注意到了。
李浩然也注意到了。
星韵更注意到了。
沈知禾把教案放在讲台上,轻轻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教室里有粉笔灰和旧木桌混在一起的味道,空调开得不算足,空气里带着一点午后闷热。
窗外树影晃动,光落在黑板边缘。
沈知禾站在讲台上,声音温和,带着一点轻微的沙哑。
“同学们,我们今天继续讲表达。”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
表达。
粉笔划过黑板,发出轻轻的声音。
“上节课我们说过,写作不是把华丽的词堆在一起,而是把你真正想表达的东西,尽可能清楚地放到别人面前。”
她转过身。
“很多时候,人真正想说的话,不会直接说出来。”
“但不说,不代表不存在。”
“有些话停在心里久了,会变成误解。”
这几句话落下来,我下意识看向姜小满。
她也刚好看过来。
视线撞上的一瞬间,姜小满像被烫到一样,立刻移开。
耳朵红了一点。
我也移开视线,假装自己在认真看黑板。
星韵低声说:“这也是一种未完成表达?”
我差点被她呛到。
“你今天不要什么都往情感验证上靠。”
“我没有。”星韵平静道,“只是分类。”
姜小满压低声音:“你们两个在下面说什么?”
我一本正经:“学习表达。”
姜小满看着我:“你最好真是在学习。”
我立刻坐直。
“当然。”
沈知禾继续讲课。
她讲得很好。
没有太多空泛的概念,更多是举例子。
她说,一个人写“我很难过”,不如写“我把那条消息看了三遍,最后还是没有回复”。
她说,表达不是喊得越大声越真实,有时候越克制,越接近内心。
她说到这里时,姜小满低头转笔。
我余光看见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我大概知道,她听进去了。
课上到一半的时候,沈知禾喝水的次数变多了。
一开始只是正常润喉。
后来,她每讲几分钟,就会停下来,扶着讲台,喝一小口水。
粉笔在她指间断了一次。
啪。
白色粉笔头掉在讲台边缘。
她低头看了一眼,弯腰捡起来,动作却比刚才慢。
李浩然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坐在前排,整个人明显紧绷。
周明远小声说:“沈老师今天是不是感冒了?”
林宇盯着讲台:“脸色不像普通感冒。”
姜小满也看向讲台,神情有点担心。
星韵的目光落在沈知禾身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低声对我说:“她的生命体征存在异常波动。”
我心里一紧。
“你看得出来?”
“基础观察。”
我看向讲台。
沈知禾扶着讲台,似乎想把一段话讲完。
她脸色确实比刚进来时更白了。
额角有一点细密的汗,手指按着讲台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她努力维持着笑容。
“抱歉,刚才讲到哪里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这种安静很微妙。
不是所有人都意识到出事了。
但很多人都开始觉得不对。
李浩然已经坐不住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按在桌沿上,像下一秒就要站起来。
沈知禾翻了一页教案,试图继续讲。
“我们刚才说,表达不是为了证明你比别人更正确,而是为了让对方有机会真正理解你……”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停住。
粉笔在黑板上划了一下。
线条歪了。
下一秒,粉笔从她指间掉落。
啪嗒。
白色粉笔落在讲台下方的地面上,断成两截。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
那一瞬间,连空调的风声都像变轻了。
沈知禾一只手扶住讲台,脸色白得吓人。
李浩然猛地站起来。
椅子脚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一声。
“沈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