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不了。”
星韵安静了一会儿。
“理解。”
我看向她。
“这次别记录。”
“为什么?”
“有些亏心事不适合留档。”
星韵想了想。
“那我不记录。”
我愣了一下。
“真的?”
“嗯。”
电梯到了负一楼。
门打开。
冷风从地下车库吹进来。
我看着星韵清冷的侧脸,忽然觉得胸口那点心虚轻了一点点。
我们没有直接去学校,也没有走人多的路。
星韵带我去了南川市郊外那片废弃施工区。
这里我已经不是第一次来。
夜里的荒草被风吹得轻轻晃,远处几栋没完工的楼像黑色骨架立在夜色里。路灯坏了几盏,周围没什么人,只有虫鸣从草丛里一阵一阵传来。
空气里有泥土、杂草和旧水泥混在一起的味道。夜风不凉,但吹过荒草时,会带起一点细细的沙尘感。
我背着一个普通双肩包。
包里有手机、充电宝、身份证、换洗衣物、外套、我妈塞的药和零食。
这些东西都很地球。
也很日常。
和海王星三个字放在一起,荒诞得像两本书被人硬塞进了同一个书包。
星韵抬手。
空气像水面一样轻轻波动。
下一秒,白环舱从空间收纳层中浮现出来。
朦胧的白色光球悬在荒草之上,没有声音,也没有明显热浪。它出现得太安静,像夜色里无声长出了一颗月亮。
我已经见过它。
也坐过它去新西兰。
我知道它有多稳。
无惯性,无明显重力变化,不会像普通飞机那样颠簸,也不会在加速时把人压进座椅里。
它甚至稳定得有些不真实。
所以我不怕它。
真正让我头皮发麻的,是“海王星”这个目的地。
白环舱舱门无声展开。
里面仍然是那种干净到不像现实的纯白。
我站在舱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南川市夜色。
那边有云澜小区。
有南川大学。
有星河汇。
有南川市第一人民医院。
有我爸妈正在看的电视。
也有我还没回的姜小满消息。
几个小时前,我还坐在创业孵化基地里,听陈砚舟老师说要把星盾递给国内科技公司。
现在,我站在废弃施工区,准备去海王星。
人生这个东西,果然不能提前做计划。
做了也没用。
星韵站在我旁边。
“准备进入。”
我深吸一口气。
“走吧。”
星韵看了我一眼。
“你没有犹豫。”
“我只是还在适应四十五亿公里这个数字。”
“白环舱内无惯性,航行过程不会造成你担心的身体负担。”
“我不担心这个。”
“那你担心什么?”
我看着她。
“我担心你下次又说‘可接受范围内’,然后其实已经快不可接受了。”
星韵安静了一秒。
“我会提前告知。”
我点头。
“那就行。”
她看着我。
“凌安。”
“嗯?”
“谢谢你同行。”
她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没有柔软语气。
也没有刻意煽情。
可我听见以后,还是安静了一下。
夜风从我们中间穿过去,带着荒草轻轻摇晃。白环舱的柔光落在她脸上,让她眼底那点清冷像被月色洗过。
我忽然有些说不出话。
她站得离我不远,不到一步的距离。她身上的冷香淡淡地压过了废弃施工区里的泥土味,像冬夜里一小片干净的雪。
我明明困得眼睛发酸,却在这一刻异常清醒。
清醒地意识到,我正在陪一个漂亮得不像地球人的女孩,离开南川,离开地球,去四十五亿公里外的地方。
而我竟然没有后悔。
我笑了笑。
“别谢早了。”
“怎么?”
“万一我到了海王星以后,表现得像没见过世面的地球土着,你别嫌弃。”
星韵看着我。
“你确实没见过。”
“……”
“但我不会嫌弃。”
这句话很星韵。
前半句扎心。
后半句认真。
我一时竟然挑不出毛病。
我们走进白环舱。
舱壁缓缓变得透明。
南川市的灯光在脚下展开。
楼群,街道,车流,云澜小区,都在夜色里安静得像一张普通地图。
星韵站在控制区前,抬手点向前方。
“航线确认。”
“目标:海王星。”
我坐在座位上,手指搭在扶手上。
这次没有抓得死紧。
白环舱太稳了。
稳到我甚至感受不到自己正在离开地面。
只有舱壁外的城市灯光在无声远去。
我看见云澜小区变小。
南川大学变小。
整座南川市变成一片发光的网。
再然后,是云层。
是夜色。
是越来越深的黑。
地球的弧线慢慢从舱壁外浮现出来。
那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
这次不是去新西兰。
不是去星河汇。
不是去南川大学创业孵化基地。
而是去四十五亿公里外。
去海王星。
我看着舱外的地球,低声说:
“星韵。”
“嗯。”
“我这大学生活,真的超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