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男生,平时嘴上没几句正经话,穷得选甜品都要先看价格,还总爱把尴尬变成玩笑。
可真遇到事情的时候,他会站出来。
会帮一个不太会争辩的女孩说话。
也会在自己很难受的时候,尽量不把坏情绪丢给别人。
这种吸引力不锋利。
甚至不耀眼。
但对纪浅浅这样安静又敏感的人来说,可能刚好很难忽视。
当然,这些都是我后来才慢慢意识到的。
那一刻,我只觉得她画得太认真,认真到让我有点不敢乱动。
过了十几分钟,纪浅浅把画本转过来。
画上的人是我。
侧影。
窗外最后一点夕阳落在肩膀上,把轮廓压出一条很淡的金边。
她没有把我画得多好看。
至少没有美化成什么忧郁男主角。
我看起来确实很累。
但不是那种熬夜后的累。
更像是有人陪着,却仍然被某句话困在原地。
画面角落里,她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等一句解释的人》。
我看着那几个字,喉咙微微发紧。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说:“你们画画的人,都这么吓人吗?”
纪浅浅抬头。
“吓人?”
“就是不问,但好像什么都看见了。”
她轻轻摇头。
“我没有看见什么。”
她停了一下。
“只是觉得,你好像很难过。”
我一时间说不出话。
星韵看着那幅画。
“她没有画事情。”星韵说,“她画的是你当时的样子。”
纪浅浅轻轻点头。
“可能吧。”
星韵问:“你没有问原因。”
纪浅浅看向她。
“如果他想说,会说的。”
星韵似乎认真思考这句话。
她的眼神很专注,像是在学习某个新的地球情绪模型。
过了几秒,她问:“这样也是安慰吗?”
纪浅浅想了想。
“也许是。”
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们不要当着当事人的面研究当事人。”
星韵看向我:“我们声音不大。”
“声音不大也不行。”
纪浅浅轻轻笑了。
这笑声很轻,却让甜品店里那种压在胸口的沉闷感散了一点。
我们从夏屿甜品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澄湖公园的路灯亮起来,湖面被照出一层浅浅的银光。
夜风里有湖水味,还有甜品店门口残留的奶油香。
纪浅浅把那张速写从本子上撕下来,递给我。
我有些意外。
“给我?”
她点头。
“你要是不喜欢,可以扔掉。”
“我像这么没审美的人吗?”
星韵平静开口:“从你选择头像的历史记录看,不稳定。”
我差点破防。
“那是我七年前的黑历史,能不能不要翻?”
纪浅浅看着我们,眼里带着一点很浅的笑意。
她背起画包。
“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手指轻轻捏了一下画包肩带。
声音还是很轻。
但比刚才画画时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愣了一下。
“好啊。”
我拿出手机,和她加了好友。
头像是一张很简单的水彩云。
昵称也很简单。
浅浅。
加完以后,纪浅浅看向星韵。
“星韵,你也加一下吗?”
星韵停顿了一秒。
“我没有手机。”
纪浅浅明显怔了一下。
她看着星韵,眼里有一点惊讶。
现在这个年代,一个大学附近出现的漂亮女孩说自己没有手机,这句话的离谱程度,大概仅次于“我家住海王星隔壁”。
但纪浅浅只是安静了一下。
没有追问。
没有问为什么。
也没有问那你平时怎么联系别人。
她只是轻轻点头。
“那……以后见面的时候再说。”
星韵看着她。
“可以。”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又被轻轻碰了一下。
纪浅浅最厉害的地方,大概就是她明明感觉到了不寻常,却不会立刻把别人逼到角落。
她把疑问留在了自己心里。
也把余地留给了别人。
临别前,她说:“今天谢谢你们陪我吃甜品。”
我说:“明明是你请我们。”
纪浅浅轻声说:“可是我一个人吃的话,好像也吃不完。”
她说完,朝梧桐街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很安静。
画包挂在肩上,走路时轻轻晃着,像把刚才那片夕阳也一起带走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画。
画纸还带着一点铅笔粉末的干涩触感。
那行“等一句解释的人”写得很小,却像扎在纸上一样清楚。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我心口猛地一跳。
可低头一看,不是姜小满。
是室友群消息。
周明远:明天早八谁救我?
李浩然:别问,问就是人类不值得早八。
林宇:我左手还没好,签到这种神圣任务交给你们。
我看着群消息,忽然觉得胸口又沉了下去。
姜小满没有新消息。
没有电话。
没有一句“凌安你死哪去了”。
甚至没有一个愤怒表情包。
她真的安静了。
星韵站在我身边,看着我的手机屏幕。
“她现在应该不想说话。”
我低声说:“我知道。”
星韵停顿了一下。
“你也可以先不逼自己想出答案。”
我没有说话。
只是把那张画小心收进背包夹层。
夜风从澄湖公园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湖水和奶油甜味。
我忽然发现。
有些沉默,比质问更难受。
我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星韵看着我。
她似乎在思考。
不是那种分析敌意、判断风险的思考,而是很明显在调动刚学到的人类情绪处理方式。
几秒后,她问:“拥抱会不会好一点?”
我愣住。
“啊?”
星韵认真地说:“我看到过,人在很难过的时候,有时候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