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踩着一双细跟的黑色高跟鞋,鞋跟至少七公分。
她的背后还站着一个男生。
那个男生大约一米八出头,头发是中分的微卷棕色,五官不算难看但整个人的神态里带着一种懒散的、不屑的漫不经心。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卫衣和黑色运动裤,脚上一双旧款的耐克运动鞋,书包背在肩上,但他正把背包取下来拎在手里,像拎一个刚从超市买菜的袋子。
他手上还提着一个白色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两瓶矿泉水和一盒没拆封的避孕套,包装盒的一角从塑料袋透明部分戳了出来,隐隐能看到“超薄”两个字。
“这就是那个照片里的大屌?”那个男生抬起下巴越过韩素拉的肩膀瞟了一眼林辉辉的裤裆,然后又瞟了一眼旁边走廊的监控摄像头,“别说,真人看着还挺可以的。”
韩素拉回头对他笑了一下,然后用右手在他的胸口上轻轻锤了一拳,动作里带着某种默契和亲昵。
然后她转回来,主动挽住男生的手臂,把他从自己身后拉到旁边,让他站在林辉辉的正前方。
“介绍一下,这是杰瑞。我男朋友。他喜欢看,我喜欢做。你应该不介意吧?”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用的是陈述句的语调,尾音微微上扬但不是在征询意见,是在告知一个既定事实。
林辉辉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发懵的。
不是那种大脑空白、无法思考的懵,而是一个人在站在原地,感觉脚下的地板忽然不再是实心的,变成了某种半透明的东西透过鞋底能看见下面还有一层完全陌生的楼层。
她维持住了脸上的表情。
嘴唇是平的,眼睛是平的,眉毛没有任何多余的上挑或者紧锁,整张脸呈现出一种纯粹的、不做作的无动于衷。
做今天这种事之前她以为自己已经把韩素拉这个人看透了——一个仗着家里有点钱、在学校里拉帮结派欺负别人的校园霸凌者,同时在社交软件上偷偷寻找性快感的普通恶劣高中生。
但门口现在站着的不是她认知里的韩素拉。
门口站着的是一套她完全不理解的规则。
她把手搭在门框上,身体的重心往后靠了一点,让门框分担一部分体重。
这个动作完全是无意识的,在她大脑还没来得及发出指令之前身体自己做了。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整整一个八度,压低的假声在这个场合听起来反而格外贴合那个清瘦少年的形象。
“你带人过来,这事你没和我说过。”她说。
简短。
没有愤怒,没有惊惶,只是一个需要对方回答的陈述句。
甚至没有把门开到能让两人进来的幅度。
韩素拉歪了一下头。
不是学校里那种居高临下的歪头杀——那时候的她歪头是武器,是“我知道你怕我”的肢体化宣言。
但现在她歪头的角度更小,嘴角的弧度更大,整张脸上是一种懒洋洋的、对方尽在自己意料之中的了然。
她把右手从杰瑞的手肘弯里抽出来,往前迈了一小步,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毯上没发出任何声音,但尖细的鞋跟在地毯绒毛上扎出一个个小坑。
她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锁骨——不是紧张,是一种极短距离的自我欣赏。
“你刚才发的照片,我拿给他看了。”她说,语气轻飘飘的,“他看完直接就硬了。我们就是这样。他喜欢看。我喜欢让他看。”
然后她顿了一下,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多解释一句。最终还是解释了。
“绿帽癖。你懂吗?”
林辉辉站在门口,左手从门框上滑下来垂在腿侧,食指和拇指下意识地搓了一下——这是一个她从小到大在思考时会出现的肌肉记忆,搓手指的动作能帮她把脑子从高速运转的慌乱中拉回可控的节奏。
她当然知道绿帽癖这三个字的字面意思。
她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网络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论坛和讨论组里什么癖好都有人提过。
但在她的认知里,那些都是发生在网络匿名角落里的标签和话题,是用来在成人内容旁边做分类加注的词汇,不应该穿着情趣内衣和高跟鞋站在她酒店房间的门口。
更不应该是一个她认识的、未成年的、明天还要去上学的女生和她的男朋友。
“你们俩都是高中生?”她问,声音里的平静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高二。同级,隔壁班的。我追的他。”韩素拉在说“追他”的时候回头看了杰瑞一眼,那个眼神不是青涩少女看暗恋对象的样子,而是一种共享了秘密之后才会出现的亲密——像两个人一起藏了一具尸体,谁也不会出卖谁,所以彼此的表情里全是松弛。
杰瑞回应她的方式是把拎着塑料袋的那只手腾出一根手指,勾了勾丁字裤在她髋骨上的细带,弹了一下,啪的一声轻响在走廊里格外清脆。
然后他开口了,对着林辉辉的方向:“哥们,你不用在意我。当我不存在就行。我只是想看看她被别人操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我自己会在旁边解决。”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挑衅,没有炫耀,甚至没有太多情欲——那是比情欲更让林辉辉后背发凉的东西:诚恳。
一种实打实的、把自己摊开来的诚恳,像一个人在说“我喜欢吃甜豆花”。
林辉辉往走廊两边看了一眼。
没有人。
地毯上除了头顶射灯投下的三个人的影子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往后退了一步,把门开到能让两个人通过的角度,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
她需要这个视频。
韩素拉带不带男朋友和这件事相比只是多了一个需要后期打码或者保留作为证据的人物。
韩素拉进门的时候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了两声干脆的叩叩声,经过林辉辉身边时一股栀子花香混合著发胶和身体乳的气味涌过来,浓烈到几乎发腻。
杰瑞跟在她身后进门,和林辉辉擦肩而过的时候甚至礼貌性地点了一下头——不是那种
“兄弟你好”的社交性点头,是电梯里陌生邻居之间表示“我无害”的轻微颔首。
然后他环顾了一圈房间,视线从挂壁电视扫到床头柜上的台灯,最后落在窗边的小圆桌和两把靠背椅上。
他把塑料袋放在圆桌上,从里面取出矿泉水放在桌面上,然后把避孕套的盒子放在两瓶水中间,摆齐,像在布置一个展览的展品。
然后他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小瓶润滑剂,也放在了旁边。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拉过其中一把靠背椅,调整了一下角度,让椅背斜对着床铺,自己坐了下去。
他坐下去的动作很放松,后背往椅背上一靠,膝盖分开与肩同宽,然后把运动裤的裤腰褪到臀线以下,右手伸进去,还没开始动作,只是搭在上面,眼睛看着床上的韩素拉。
那个等待的表情,像是在等一场期待了好几个月的电影开场,银幕还没亮,但预告片已经让他足够满意。
韩素拉没看自己的男朋友。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床上——或者说,所有的表演都指向床上。
她走到床边,用两根手指捏起床单的一角翻过来看了看床垫,像是在检查卫生,然后她顺势上了床。
她没有躺,而是趴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