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清楚。
“嗯,在。”林辉辉用下巴抵着苏浅浅的头顶,一只手环着她的后背隔着外套轻轻拍她的肩胛骨,另一只手把自己敞开的衣领拢了拢,松脱的绷带已经没法缠回去了,她干脆把绷带全拽下来团成一团塞进裙兜里,直接把校服衬衫的扣子系上,最上面两颗掉了就敞着,反正还有领口能遮住一大半。
她们两个人就这样在杂物间的地上蹲了大概三分钟。
三分钟之后林辉辉扶着苏浅浅站起来,苏浅浅的膝盖上旧的淤青旁边又添了一块新的擦伤,走路的时候右腿不敢使劲,整个人挂在林辉辉身上一瘸一拐的。
林辉辉拉开杂物间的门,教室里的喧闹声一下子涌进来,早自习已经结束了,走廊上有人在走,刚才去叫老师的那个学生带回来的是班主任的传话——班主任临时被叫去开会了,让她们自己处理好先去上课。
也就是说根本没人来。
林辉辉扶着苏浅浅走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安静了不少。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打翻的课桌不知道被谁扶起来了,散在地上的书和笔被捡起来堆在课桌上,裂了角的钢笔盒也被放在苏浅浅的椅子上。
几个前排女生回头看了她们一眼,目光在林辉辉敞着的领口和苏浅浅红肿的眼睛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迅速转回去了,没有一个人开口问一句“怎么了”。
韩素拉已经坐在最后一排自己的位置上了,双腿交叠,正在用手机照相机当镜子整理自己被扯乱的刘海。
崔敏儿坐在她旁边隔了两个位子的座位上,身体侧着,面朝窗户,手撑着下巴,谁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上课铃响了。第二节是海英的数学课。
海英推门进来的时候夹着一叠卷子和一个三角板,鼻梁上架着那副老是往下滑的细框眼镜。
她走到讲台上把卷子放下,抬头扫了一眼全班,目光在林辉辉的那张空座位上停了一下,然后看到了坐在苏浅浅旁边、穿着皱巴巴衬衫领口还缺了两颗扣子的林辉辉。
“林辉辉你怎么坐到那边去了?还有你衣服怎么回事?”
林辉辉站起来,拉了拉领口,声音很平:“扣子刚才摔跤蹭掉了,老师。苏浅浅腿摔伤了,我坐这边帮她记笔记。”
海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脸色煞白眼圈还肿着的苏浅浅一眼,嘴唇动了动,显然是觉察到有什么不对劲,但她没有再追问,只是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根粉笔在黑板边缘敲了敲。
“坐下。翻到昨天讲到的那一页,把练习卷拿出来,我要检查。”
林辉辉坐下去的时候,苏浅浅在桌子下面把手伸过来,指尖碰了一下她的大腿外侧。
林辉辉低头看了一眼,苏浅浅没有看她,而是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摊开了数学书,手指压在书脊上,但碰在她腿上的指尖没有收回去,只是轻轻地、一停一顿地停在那里。
那个触碰的温度隔着一层校服裙子的布料传到她皮肤上,像是苏浅浅在说“我在”,用无声的方式。
林辉辉用余光看了一眼窗外,阳光已经从清晨的浅白变成了上午的金黄色,照在操场边那排白杨树的叶子上,树叶亮闪闪地晃着光。
她低下头,把衬衫最上面能扣的第三颗扣子扣好,从苏浅浅的笔袋里抽了一支圆珠笔,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在页眉上写下日期。
然后她偏过头,目光越过苏浅浅的发顶,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第三排靠墙位置的崔敏儿。
崔敏儿正低着头翻卷子,手里的圆珠笔摁了又弹,弹了又摁,咔哒咔哒的声音节奏很乱。
她的眼睛没有看卷子,而是落在虎口上那一小片已经干涸的蓝色墨迹上,拇指反复蹭着那片蓝,像是想把它蹭掉,但怎么蹭都蹭不掉。
走廊里的下课铃已经响过了,教室里桌椅拖动的声音和学生的说话声混成一片嘈杂,但走廊东头靠近开水房的角落是安静的。
这个角落正好在走廊转弯的凹处,墙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消防疏散图,地上堆着两摞没人用的旧练习册,空气里有淡淡的粉笔灰味和从开水房飘过来的水垢气。
林辉辉拽着崔敏儿的手腕走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手心是湿的,心跳快到她自己都能听见耳膜里咚咚的节奏。
她自己都说不清这股胆子是从哪里来的——明明四十多分钟前她还被这个人按着肩膀、看着韩素拉的手在自己胸口上动作,但现在她就是这么做了。
崔敏儿被她拽过来的时候没有挣扎,但步子很僵硬,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不确定的冰面上。
她靠在墙角,背后是那张消防疏散图,肩膀微微缩着,手从林辉辉的手里抽出来,垂在自己身侧,手指又开始揪裙摆边缘的布料。
“你干什么。”崔敏儿的声音很低,不是质问,不是气势汹汹的,而是干涩的,嗓子像是很久没喝过水,每个字都发黏。
林辉辉站在她对面,挡住了走廊方向可能过来的视线。
她的手还在抖,但她把抖着的手攥成了拳头压在腿侧。
她的衬衫扣子还缺着两颗,锁骨和下面的绷带痕迹若隐若现,但她没有去遮挡,而是吸了一口气,把憋在胸口的话推了出来。
“你不想的。对不对?”
崔敏儿揪裙摆的手指停了。她没有抬头,但林辉辉看到她睫毛的投影在颧骨上抖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崔敏儿这句话说得很快,像是背答案,每个字都是平调,不带任何感情,但她说完之后嘴唇紧跟着抿了一下,抿得很用力。
“我说你在杂物间的时候,”林辉辉的声音也没有提高,但她往前迈了半步,让两个人的距离从两步缩到了一步,近到崔敏儿能闻到她校服衬衫上残留的漂白水味,“你按着我肩膀的时候手是抖的。你解苏浅浅胸罩的时候解到第三颗就解不下去了。你把钢笔放在她脚边的时候笔尖朝外——你是怕她碰到笔尖划伤自己。”
崔敏儿的睫毛又抖了一下。这次抖得很明显,像是被针扎到了什么酸麻的地方。
“你闭嘴。”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那个波动不是愤怒,是更接近崩溃的东西,尾音往上飘了一下,在“嘴”字的最后一个辅音上碎掉了。
“我不闭嘴。”林辉辉说。
她的嗓子也在发抖,但她没有停。
她从来没有在一个人面前这么硬气过,但她现在很清楚——如果她错过了这个窗口,崔敏儿会缩回韩素拉身后去,变成下一个小团体里的沉默帮凶,然后在每一个睡不着的晚上把今天的事翻出来折磨自己。
“崔敏儿,你看着我。”
崔敏儿没有看。
她把脸侧过去了,下颌线的咬肌又鼓起来了,鼻翼两侧的皮肤在往外泛红。
她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手背上的指节全部凸起来,指节缝里夹着虎口上那片还没擦干净的蓝色墨水印。
“你跟她不一样。你知道了吧,你跟韩素拉不一样。她做那些事的时候,她的眼睛是亮的,是高兴的,你看不出来吗?你解那个挂钩的时候你的手抖成那样,你眼睛红成那样,你把钢笔放下去的时候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你以为我没看到吗?”
林辉辉说这些话的时候嘴皮子比脑子快,很多措辞来不及修饰,但每个字都是真的,是她在那间杂物间里亲眼看到的,是她顶着被按在墙上的姿势用余光一笔一笔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