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回去。
“韩素拉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她的声音在路灯亮起来之后变得比刚才更平了,平得有点刻意,像是在用平静压住什么东西。
“今天是杂物间,明天可能就是厕所,后天可能是体育馆后面的小巷。你觉得她会停手吗?”
林辉辉转过身,也把手肘搭在了栏杆上,和苏浅浅肩并肩,一起面向河面。
河面上现在映着路灯的光,一个光圈被水波扯成了无数块碎金子,晃晃悠悠地荡到岸边又荡回来。
“不想。”林辉辉说,“你想看到韩素拉遭报应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没有看苏浅浅,她的视线跟着水面上最大的那块碎光,看它从河道中间慢慢漂到左边的石滩上,碎成更小的好几片,然后消失了。
苏浅浅没有说话。
林辉辉侧过头去看她。
苏浅浅的手还搭在石栏杆上,手指收紧了一点,指关节顶在灰白色的石板上,微微发白。
她的嘴唇是抿着的,但嘴角的弧度不是拒绝,像是在用嘴唇封住一肚子的东西不让它们一股脑涌出来。
她的睫毛上下动了两次,落下去的时候盖住了半截虹膜,抬起来的时候虹膜里映着桥上的路灯和移动的云。
然后她点了点头。
只是一个点头。
幅度很小,下颌从正前方往下划了一道极短的弧线然后收回来,收回来的时候下巴尖上有一点水光——不是眼泪,是河面反射上来的光斑刚好落在那个位置。
她点完这个头之后偏过脸来看林辉辉,路灯的光把她的瞳孔从深褐色染成了琥珀色,她在那片琥珀色里倒映着林辉辉的脸。
苏浅浅没有问“你要做什么”。
她不需要问,因为她认识林辉辉不是一天两天了。
上小学的时候林辉辉为了帮被高年级抢钱的同学出头,一个人堵在巷子口跟三个比她高一头的人对峙,最后自己挂了彩但把那三个人的班级姓名全记下来交给了班主任。
初一运动会的时候有男生在苏浅浅跑八百米的时候伸腿绊她,林辉辉直接从观众席翻栏杆跳下去追了那个男生半个操场。
这个人就是这样。
苏浅浅比任何人都清楚,当林辉辉开始问“你想不想看到报应”的时候,她不是在表达同情,她是在行动之前的最后确认——确认自己要保护的人站在自己这边。
“辉辉。”苏浅浅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变响,是变实了。
刚才她说话的音色还带着今天哭过之后残留的沙哑和不确定,但这两个字的发音每一个声母韵母都是饱满的,没有颤音,没有尾调的发虚。
“嗯?”
“你在想什么?”
林辉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的舌尖在牙关后面顶了一下,把一句已经推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可以告诉苏浅浅崔敏儿的事,但崔敏儿刚刚被策反,任何一个多余的人知道都可能带来不可控的风险——不是不相信苏浅浅,是不想把苏浅浅扯进更危险的那一层。
站在外围知道有人要对付韩素拉,和站在内圈知道具体计划,这两者之间隔着的是一条她不想让苏浅浅跨过的线。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不能让她继续这样下去了。”
苏浅浅看着她。
那个目光不尖锐,但很深,深到林辉辉觉得自己被看穿了至少七成,只是苏浅浅没有选择把那剩下的三成戳破。
她们之间一直有这样的默契——有些事情不需要被说出来才存在,对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句子。
“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苏浅浅把手从栏杆上抬起来,指尖因为压了太久石头而微微泛白,她把手伸过来放在林辉辉的手臂上,掌心是温的,带着袖口被河风吹了之后残留的凉意,“但是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照顾好自己。安全第一。”
林辉辉没有说“好”,而是把被苏浅浅按着的那只手翻过来,手心朝上,攥住了苏浅浅的手指。
苏浅浅的手指在她手心里蜷了一下,然后慢慢展开了,五根手指嵌进她的指缝里,扣紧了。
这个扣法不是松松的搭着,是指根贴着指根,掌心贴着掌心,像是要在两个人的手之间把所有缝隙都挤掉。
她们就这样牵着手在桥上站了一会儿。
路灯的光落在她们头顶,远处有晚归的自行车骑过桥面,铃铛响了一串。
野鸭子被铃声惊醒了,从石头滩上抖了抖翅膀飞起来,贴着河面滑了一段然后消失在桥洞的阴影里。
“再不走我妈要打电话催了。”苏浅浅先开了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带着一点点“作业还没写”的微弱烦恼。
她们松开手,各自把各自的书包背好。
苏浅浅把挂在一边耳朵上的耳机线重新戴好,分了左耳那只递给林辉辉。
林辉辉接过去塞进耳朵里,里面正在放一首她没听过的歌,节奏很慢,是个女声在唱,歌词大概是关于河水和夏天的,具体听不太清,但旋律像傍晚的风一样舒服。
下了桥之后往左拐是苏浅浅家的小区,往右是林辉辉的。今天是周五,明天不用上课,所以她们在岔路口多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分开。
“周六你要不要来我家写作业?”苏浅浅问,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写作业还是抄作业,这是一个问题。”林辉辉故意用了一个物理老师上课的语气说这句话,把重音放在“问题”上。
“写作文。海英布置了周记,你不许抄我的素材,每次你抄我素材周记都被她看出来,然后我们两个一起在办公室里挨训。”
“那次是因为你把”我去海边捡贝壳“写成”我去海边捡扇贝“,我抄的时候忘了把扇贝改回贝壳,不怪我。”
苏浅浅没忍住笑了出来,笑的时候用手背挡了一下嘴。
这个动作让林辉辉想起下午苏浅浅蹲在杂物间地上擦眼泪的样子,那时候她的手也是这么抬起来的,但是当时手背是挡着眼泪,现在是挡着笑声。
时间才过了几个小时,但这个画面的转换让林辉辉觉得像是过了很久,又像是只过了一瞬间。
然后苏浅浅忽然安静下来了。
她的笑声还在嘴角没散,但是眼睛里的神色变了,变回了几分钟前在桥栏杆边的那种郑重,只是这次更软,更暖,更像是一层覆盖在什么东西上面的保护膜。
她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两步缩短到了零。
她的运动鞋尖碰上了林辉辉的运动鞋尖,然后她张开手臂,从林辉辉的腋下穿过去,环住了她的后背。\www.ltx_sdz.xyz
她的下巴搁在林辉辉的肩窝里,耳机的左半边线从两个人之间扯出来悬在半空,但因为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耳机没有被拽掉,还在放那首关于河水的歌,声音从悬空的耳塞孔里漏出来,细得像一缕烟。
林辉辉愣了一秒。
然后她的手自己动了,绕过苏浅浅的后背,手掌贴上她校服外套的脊缝线。
苏浅浅的后背很薄,隔着校服外套和里面的背心她几乎能摸到对方肩胛骨的形状。
她的下巴也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