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得很”。长大到不敢问母亲真相。
走进堂屋时,姥爷还坐在太师椅上喝茶。
太师椅的扶手被磨得发亮,那是姥爷坐了几十年的结果。
堂屋里有一股淡淡的旱烟味,混着旧家具的木头气味。
他看见我,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
他看了我一会儿,眼睛在灯光下很深,嘴角往下抿着。
他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放下,慢吞吞地说了一句话。
他说:“你妈这个人呐,命苦,犟。你多打几个电话给她。”
我说好。
我站在那里,姥爷没有再说别的。他低头继续喝茶,茶缸里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我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水声又响起来。母亲还在厨房里。
我走进院子,洗了脸。
凉水扑在脸上,从指缝间滑下去。
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珠挂在额头上,嘴唇干裂,眉头中间有一道深深的竖纹。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道纹。
以前照镜子没注意过。
我看了一会儿,低头又捧了一捧水。
洗完脸后我没有马上进屋。
我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一会儿。
月亮已经升高了,月色更淡了一些。
院子里晾着的床单在风里轻轻摆动,像一个人站在那里。
远处有狗叫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厨房的水声停了。
灯也灭了。
母亲的脚步声从厨房走到堂屋,从堂屋走到卧室。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我坐了很久才站起来。
明天还要回学校。
母亲还要去忙剧团的事。
陈建军的名字在我脑子里扎着根,但我什么都不会问。
我站起来,走进屋。
穿过堂屋时,月光从窗子里照进来,在青砖地面上落下一个方形的光块。
我踩过那个光块,走回自己的房间。
床已经铺好了。
被子是白天刚晒过的,有太阳的气味。
我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那一夜,我很久才睡着。
睡梦中隐约听到院子里的狗叫了两声,然后是脚步声,轻轻的,从院子里走过。
我不知道是不是梦。
也许是母亲起来关院子里的灯。
也许是别的什么。
我没醒。
第二天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院子里有人在收拾昨晚剩下的桌椅。
母亲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
她在和人说什么,声音不高不低。
我躺在床上,听着她的声音。
那声音听起来和昨天一样。
没有变化。
也许什么都不会变。
也许所有的事情都会像昨晚的酒席一样,热闹过后,一切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