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折在从阳台滴水的水珠上,五彩缤纷的,红橙黄绿青蓝紫,像一小片彩虹挂在窗框上。
窗外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在雨后的早晨格外清晰。
我刚冲完凉,水珠还挂在肩膀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第一件事就是给母亲打电话。
嘟,嘟,嘟。
无人接听。
心脏沉了一下。我把毛巾扔在床上,再拨。
嘟,嘟,嘟。
还是没人接。
心跳加速了。
我光着上半身站在宿舍过道里,水珠顺着背脊往下流,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再拨一次。
盲音。
我套上大裤衩,拎起一件脏背心,昨天打球换下来的,还没洗,领口有汗渍,冲了出去。
动作比大脑快。我自己都没意识到在做什么。直到跑到校门口,站在公交站牌下面喘息,才意识到自己穿着拖鞋就跑出来了。
公交车上。
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早起的人。
陈瑶坐在旁边,靠着窗户,头发有点乱,显然是被我从梦中叫起来的。
她看我脸色不好看,问:“你妈包怎么样?还有上次说的那事……”更多精彩
我一愣。什么包?什么上次?我完全不记得她在说什么。
我摇了摇头。”回头说。”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转过头去看窗外。
公交车在清晨的街道上晃晃悠悠地开,发动机的声音沉闷。
路边有早餐摊,油条在锅里翻炸,油烟气飘进来。
车厢里零星坐着几个人,有人在打瞌睡,有人在看报纸。
平阳大剧院。清早的广场空旷无人。台阶上还留着昨天雨后的水渍,暗色的痕迹一道一道。我站在门口,门卫老头把我挡住了。
他戴着一副老花镜,镜框是金色的,腿上缠着胶布。
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制服,肩头磨得发亮。
头顶有些秃,周围一圈花白的头发。
他坐在门卫室里看报纸,听见我推门的声音,抬起头来。
“年轻人不守规矩。”
他敲了敲铁皮门,手指在铁皮门上笃笃地敲了两下,示意我出去。╒寻╜回 шщш.Ltxsdz.cōm?╒地★址╗我说我找我妈。他说你妈是谁。我说我妈是凤兰评剧团团长。他看了我一会儿,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说哦,张凤兰啊。然后他又说不行。他用手指了指门口贴的告示,一张打印纸,贴在玻璃门后面,上面写着”非演出人员不得入内”。
“这是规定。”
我说我知道。但我有急事。
“谁都有急事。”
他低下头,继续翻他的报纸。报纸翻过一页,哗啦一声。
我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
屁股底下又热又凉,台阶被早晨的温度还没完全升起来,但阳光下那一块已经被晒热了。
我坐在阴影和阳光的交界处。
每次有人进出剧院,小郑来了,张凤棠来了,两个我不认识的男人提着工具箱进去了。
我就抬头看。
不是她。
小郑来了。
穿了双方头布鞋,头发已经梳得油光发亮。
他看见我坐在台阶上,嬉皮笑脸地说了一句:“以后你要当了领导,别为难咱们这些小老百姓。”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重,但手掌是湿的。
他走过去时有个响嗝打出来了。
我问:“我妈呢?”
“晌午说是跟几个领导吃饭。”
我看了看手机。已经一点多了。从早上到这会儿,一顿饭能吃到下午?
“这世道啊,也就女同志受欢迎。”
小郑甩了甩头发,油亮的头发在阳光下一闪,走进去了。
我坐在台阶上。
阳光暴烈。
白晃晃的,烤得水泥地面发烫。
广场上稀稀落落几个人,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停下来接电话,两个老人蹲在树荫下抽旱烟。
大剧院投下大片阴影,阴影的边缘在地面上划出一条笔直的线,随着太阳的移动缓慢地转动。
我等得久了,跟着阴影的边缘挪了挪屁股。
不知道过了多久。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时间在我这里变得模糊。我看了手机好几次,每次都以为过去了一个小时,结果只过了十几分钟。
终于,母亲的电话来了。
“在大剧院一个多小时了。”
我斩钉截铁地说,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要急,像没经过大脑就从嘴里弹了出去,”我过来找你。”
“过来呗。”
母亲和牛秀琴一起回来了。
远远地我就看到了她们的身影,母亲走在前面,后面跟着牛秀琴,两个人像前朝的人和当代的人走在一起。发布页LtXsfB点¢○㎡
母亲穿了件乳白色短袖针织衫,紧身的,勾勒出上身的曲线。
乳房在针织衫下面顶着,领口露出一截锁骨。
细腰被黑色阔腿裤束着,腰线分明,婆娑似风。
牛秀琴跟在后面,玫红色的肉屁股在短裙里一扭一扭的,动作很招摇,像一只大鸟在走路。
她挎着一个橘黄色的爱马仕锁头包,锁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母亲走进来。没说话。她的目光扫过我——我坐在台阶上,穿着脏背心和大裤衩,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
张凤棠在后台化妆,她坐在镜子前,脸上拍了一层白粉,正在画眉毛。
她从镜子里看到母亲,张嘴就唱了一句:“天涯茫茫寻娘亲,”嗓子亮,尾音拖得长。
那本来是戏词,但她唱的时候眼睛看着我和母亲,嘴角带着笑。
母亲笑骂了一句。但那个”骂”里有东西,不是真生气,是某种被说中了的不自在。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子,没有接话。
我走过去。叫了一声”妈”。
她按了按我的肩膀。”傻啊你,来这么早。”她的手心是热的,按在我肩头,停留了三秒钟。我闻到她身上有饭店的气味,烟味、油味、还有一点点酒味。不是中午开始的,是从中午延续到现在的。
“去哪儿了一下午?”
“没去哪儿。跟几个领导吃饭。”
“一顿饭吃到现在?”
牛秀琴抢答了。”文化局老崔找了几个人开调研会,顺便吃了个饭。”
她说得很快。
太快了。
像是已经准备好了这句台词。
说完她又笑了一声,那笑声是对着我来的,但眼睛转向了母亲。
母亲没接话。
她开始化妆,对着镜子往脸上拍粉。
她的手指在脸上拍动,粉底均匀地推开,遮住了颧骨上的几颗雀斑。
后台的化妆镜,灯泡围着镜框一圈,有些亮了,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