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有点腻。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
牛秀琴为什么要送那么贵的包?
不是生日。不是过年。不是谢礼。
那她为什么要送?
我洗了一个又一个碗。洗了很长时间。最后一个碗洗完了,我把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水关了。厨房突然安静下来。
我站在水槽前。没有立刻出去。
水槽里剩下的泡沫在灯光下反射出彩色的光,红,绿,蓝,在泡沫表面流转,然后一个接一个破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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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天。牛秀琴来家里吃饭。
她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冷风和香水味。
豹纹短裙,黑色短外套,臂弯里挂着一个爱马仕包。
豹纹的纹路在她大腿上错开,短裙的下摆在大腿中部,露出一截黑色打底裤的边。
她的高跟鞋在门口的水泥地上磕了两下,嗒嗒,然后她侧身进来,带上门,把冷风关在外面。最新WWW.LTXS`Fb.co`M
客厅里那盆炭火盆的火苗被带进来的风吹得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哎呀冷死了,”
她的声音又高又亮。
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
她搓了搓手,指甲上是鲜红色的甲油,在日光灯下反着光。
甲油的红色不是那种暗红,是那种鲜亮的、像刚从瓶子里倒出来的红,涂得很均匀,边缘没有一丝溢出的痕迹。
母亲从厨房出来接她,围裙还没解,”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牛秀琴笑了一下。她把爱马仕包取下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放得很自然。就像是她每天会放的那样。那只包坐在椅子上,黑金的。在褪色的布沙发旁边,像是在说”我不属于这里”——但它坐得很稳。皮面上有一层淡淡的光泽,不是新买的。是用了很久的。被保养得很好的那种光泽。
我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用余光看着那只包。
然后又看了看母亲,母亲在笑,那种笑是给客人的。
嘴角的弧度固定得刚刚好。
她穿着家里的旧毛衣,袖口有一根线头,她没有注意到。
炭火盆的热气烤着我的小腿,隔着裤子布料,有点烫。
我动了动脚,换了一个位置。
牛秀琴坐下来之后,翘起腿,椅子上的包跟着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她开始说今天路上堵车,说剧团最近的事,说评剧学校的事,她的声音在客厅里一直没断过。
说话的时候她手指上的甲油在日光灯下反光,一明一暗的。
母亲给她倒了杯茶。
牛秀琴端起来喝了一口,嘴唇沾到杯沿的时候,口红在杯沿上留了一个浅浅的印子,像一朵小小的花瓣印在上面。
夜里我躺在床上。关了灯。
窗外有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窗帘边的墙上,有一小片光斑,黄白色的,一动不动。
我看着那一小道光,没有睡着。
被子里是凉的,脚趾碰到被角,冰了一下。
脑子里突然想起一个画面,2003年10月,几个月前。
我给母亲打电话。她说在排练室。但电话里的回声,不对。
排练室是空的。
声音打上去,是散的,闷的。
但那天的回声,是实的。
是小的。
像是一个小房间,墙壁隔得很近,声音打在墙上又被弹回来的那种回声。
像是一个关着窗的房间,窗帘拉着。
屋里没有别人,但空气是静止的。
我当时没有深想。
但现在,躺在这个黑暗里,那个声音又回来了。
不。
不是排练室。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被子的边缘压在脖子下面,那一小块空隙里,呼吸的热气被闷在棉花里,有点潮,有点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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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请记住/\邮箱:ltxsbǎ/@\Gmail.com \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母亲去剧团了。
我一个人在家。
屋子里很安静,钟在墙上滴答滴答地走,冰箱嗡嗡响,再没有别的声音。
炭火盆已经熄了,盆里的灰烬还留着一丝余温,蹲下去能感到一点若有若无的热气。
我站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我走进了母亲的卧室。拉开衣柜。拿出那个纸袋。打开。拿出包。
这次我看得很仔细。
每个夹层,我都摸了一遍。
内衬是浅驼色的,滑滑的,手指滑过去的感觉像碰到了一层丝绸,没有任何小票。
没有收据。
没有能说明来源的纸片。
吊牌还在。上面,价格栏是空的。被人撕掉了。
唯一留下的,只有gucci的logo,和一行我看不懂的意大利文。
我把包放回去。按原来的顺序。纸袋放进衣柜最底层。旧毛衣盖在上面。
关上柜门。
我走到客厅。坐下来。打开了电视。
画面在动。
声音在响。
但什么都没进去。
遥控器在手里,大拇指压在换台键上,按了一下,画面跳了。
又按了一下,又跳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随后的那些日子,包在最底层,旧毛衣盖在上面。
没有人再提起它。
它像一个无声的住户,搬进了我们家,不占地方,不发出声响,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有时候客厅里安静下来,我能听到衣柜的方向——什么都没有,但我的耳朵会往那个方向偏一下,然后收回。
母亲照常做饭、上班、管剧团。我照常吃饭、上网、找同学。
但每次我经过那扇柜门的时候,我的目光会在上面停留不到一秒钟,然后移开。
那扇柜门变成一个引力场,我不看它,但身体知道。
脚步会有一点偏移,像是绕开地面上一个看不见的凹陷。
有时我坐在客厅里,门开着,能看到柜门的一角。
那一角木纹,在下午的光线里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但我知道柜门里面有一个浅黄色的包,皮质很软,吊牌还没摘。
我不是在想它。
我只是——知道它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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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早上。母亲在厨房煮粥。
我坐在客厅里。
粥的米香从厨房飘过来,混着一股热蒸汽的湿润气味。
然后我听到一个声音,她从厨房匆匆跑了出来,穿过走廊,推开卫生间,然后。
呕吐的声音。
不是干呕,是真的在吐,那种翻江倒海的、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的声音,喉咙深处的痉挛,胃液翻上来的声音,混杂着咳嗽。
我站起来。
走到卫生间门口。
门关着。
“妈,”
水声。哗的一下,冲马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