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话、这个语气--我在哪儿听过。不
是现在。是很久以前。这个厨房。不对,不是这个厨房--是另一个厨房--
『小时候教你擀皮,也是这个德行--你那时候还贫嘴,说圆的不好看要擀
心形的--你记不记得?』
记得。
冬至。我十二还是十三,她在灶台前包饺子,我爸负责擀皮但擀着擀着就跑
去看电视了,她让我顶上。我擀出来的全是歪的,她说你这擀的是什么,我说圆
的不好看我擀心形的。她笑着拍了我后脑勺一下--『你少贫嘴,好好擀。』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还是一样笨。』她把那张惨不忍睹的皮扔回面板上,自己拿过擀面杖,三
下就擀出一张新的,『一点都没长进,从小到大这手就是不行。你跟你爸一个样--
上手三分钟就想跑。』
你跟以前一样。一点都没长进。
这几个字的声调--微微翘起来的尾音,不是责备,是带着笑的嫌弃--
我在别的地方听过。
不是从她嘴里。
李姐说过--在床上--事后--她的手指在我胸口划着圈,笑着说:『你
跟头几次一样,一上来就猛。www.龙腾小说.com』王姐也说过类似的话--『你这个毛病怎么还不
改。』说的时候在笑。在纵容。
大龄的女人都会这么说话。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体恤和戏弄。你和以前一样。
你这毛病还是改不了。她们说这些的时候眼角皱纹堆着,嘴角翘着--像一种特
权--只有年纪够大的女人才能对年轻男人使用的语气。
我妈说这话是因为她真的在嫌弃我擀的饺子皮。
但这句话落在我脑子里的位置--
不对。
不该在那个位置。
『你不认真--馅放太多了--皮包不住。』
她把我包坏的饺子拆开重来,手指灵活地把馅匀了匀,重新捏上。她的手指
沾着面粉,白色的粉和她白色的皮肤混在一起,指甲缝里也塞了一点面。那双手--
在饺子皮的边缘上捏出整齐花纹的动作--精准、利落、有节奏,像弹钢琴。
她够桌上另一端的面粉碗的时候,胳膊从我脸旁边伸过去--大臂内侧柔软
的肉差点蹭到我的脸颊,距离近到我能看清那片皮肤上的汗毛孔,白的,细腻的,
腋窝的弧线消失在t恤袖口的阴影里。她腋下的气味飘过来--不是体臭,是做
了一下午饭之后积攒的热汗味混着面粉的干燥气息,还有一点点沐浴露残留的花
香。三种味道分层飘进我的鼻腔--最先到的是汗的咸,然后是面粉的干,最后
是花香的尾巴。
她的胸口从侧面看就在我视线的正前方--t恤被围裙的带子勒出一道横线,
上面两坨肉被挤得往上拱,形成一个从领口一直延伸到看不见深处的乳沟阴影。
围裙的带子恰好从她两只奶子之间的那道沟上面横过去,把两团肉分成上下两层--
上面是从领口冒出来的一片白,下面是被围裙兜住的、更大的体积。
『你看什么呢?看我包的手法。』
『在看。』
她重新拿起擀面杖擀了几张皮。我在旁边继续包--包得依然难看,但至少
不露馅了。
包了大概二十个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我一眼--
『脸上都是面粉。』
她的手伸过来--拇指和食指捏着我的下巴--把我的脸往她那边扭了一下--
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我左边颧骨上抹了一下。
指腹凉的--沾着面粉--从颧骨最高点往眼角方向扫了一道。
『从小就这样--吃东西做东西一脸都是脏的--你爸也这样--一家子邋
遢鬼。』
她捏着我下巴的手没松,又看了一眼,确认擦干净了。
两秒。也许三秒。她的手指在我下巴上,她的脸离我很近--鼻尖大概二十
厘米--我能看到她法令纹最深处的那道折痕,能看到她鬓角的碎发贴着太阳穴,
能闻到她身上面粉和汗和体温混在一起的那股味道--近的,热的,有重量的。
然后她松开了。手指从我下巴上撤走。回去拿饺子皮。
『好了。继续包。别走神。』
我拿起一张皮。手是稳的。心跳不太稳。
不是因为什么。是那两秒--她的手在我脸上--那种理所当然的、『你是
我儿子我当然可以碰你』的笃定--和我在另一些女人身上感受过的某种东西--
重叠了一下。
就一下。
『行了行了。』她从我手里抢过包了一半的饺子,『你这个褶子捏得跟狗啃
的似的--去烧水,这些我自己来。』
我去厨房烧了一锅水。站在灶台前等水开的时候,透过玻璃推拉门看到她一
个人坐在餐桌前,埋着头包饺子。面粉在桌上铺成一片白,她的手在那片白里面
飞快地动着--拿皮、挑馅、对折、捏褶、码好--一只只饺子在她手底下排成
整齐的队列。
她的侧脸是专注的。安静的。下巴微微收着,嘴唇抿着,偶尔抬手把额前的
碎发别到耳后--手指上的面粉在她耳垂上留了一个小白点--她不知道,也不
在意。
在老家的时候她大概也是这个样子。
晚上煮饺子。蘸醋配蒜泥。
真好吃。猪肉白菜馅--咬开的时候汁水涌出来,肉馅紧实但不柴,白菜的
甜和猪肉的鲜混在一起,被醋和蒜泥一激,整个口腔都是暖的、烫的、酸辣的。
我爸爱吃这个。小时候每年冬至她都包,我和我爸负责擀皮她负责包,三个
人能包一百多个,冻在阳台的铁盆里,吃一周。那时候她一边包一边骂我爸--
『你看你擀的这是啥?』『你跟你儿子一个德行』--但手没停过,骂着骂着就
笑了。
我吃了三十多个。
她看着我,没说话。但嘴角那个弧度--是的。就是那个表情。
北方母亲的成就感就在饭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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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发现一个问题。
早上醒来的时候,我的鸡巴是硬的。这本身不奇怪--男人早上晨勃很正常。
但以前晨勃的时候我脑子里要么是空白的,要么闪过的是李姐或者王姐的画面。
今天闪过的是我妈弯腰包饺子时候从领口看进去的那片白。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骂了一句。
起来,洗脸,吃早饭。今天她做的是葱花鸡蛋饼,配豆浆。豆浆是她用我吃
灰的破壁机打的,放了花生和红枣,倒在碗里是浅褐色的,面上浮着一层细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