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奏很慢。
今晚没有冲刺。
他的幅度和池塘里的水一样。
每一下都进到最浅的那个拐角停下来。
等我里面自己把它咽进去,再退出来。
不是他在控制节奏。
是我的骨盆底肌在控制他。
我每次收缩他下一步就跟着走。
我不收他就不动。
他的腰悬在我两腿之间。
腹肌绷着但不用力。
全部注意力在等我的信号。
月光又出来了。
他的脸从黑暗里浮出来。
他额头上有一层细汗。
我也有一层。
他低头看我。
我说不出话。
不是不想说。
是喉咙被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的那口气堵住了。
那口气里有搬家、有空房子、有林玉华不在、有他明天去报到之后我一个人站在玄关不知道往哪走。
这些全堵在嗓子里。
他吻我的嘴。
不是舌吻。
是嘴唇碰嘴唇。
碰完之后他的嘴唇移到我眼皮上。
左眼。
然后右眼。
他在亲我的眼泪。
但我没哭。
眼眶是湿的。
但眼泪没掉。
他在亲那个湿。
我到了的时候他没有加速。
他是在我最慢的时候发现自己也到了。
我里面最后那次收缩把他带出来的。
他射在我小腹上。
不是里面。
今晚他退出来了。
他用手自己带了两下。
热流在月光下是暗白色的。
从他手指缝里溢出来落在我的剖腹产线上。
那条线的颜色比旁边皮肤深半号。
被浸湿之后颜色又深了一点。
他低头看着。
他没说话。
去浴室拧了一条热毛巾。
蹲在床垫旁边帮我擦。
从锁骨擦起。
往下。
经过乳房。
经过肚脐。
经过小腹。
擦到那道线的时候他停了。
毛巾盖在上面。
“妈。你肚子这条线。小时候你说是我的门牌号。”
“嗯。”
“现在这个门牌号还在。”
“你住在里面九个月。它褪不掉了。”
他把毛巾拿开。
用拇指在上面摸了一下。
不是性。
是确认。
确认那道门牌号是真的。
确认那个门牌号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第一处住址。
他不会退租。
永远不会。
他躺下来。
床垫很大够两个人并排。
他把手从我后背下面穿过去。
把我整个人翻进他怀里。
我的头靠在他肩膀上。
他的手臂垫在我的脖子下面。
这个姿势以前也有过。
但以前是护理之后休息。
今晚不是。
今晚是他把我圈住。
“妈。以后这栋房子里。你跟我。没有别人了。但你不准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你不准想太远。你想太远就想回去。回不去的那些事不要想。明天冰箱来了。后天做便当。就在今天。就这栋房子。”
我闭眼。月光在眼皮外面。他的心跳在我耳廓里。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说话的。”
“跟你学的。你在船上跟梁阿姨说话。我在旁边听。”
“偷听。”
“不是偷听。是你在船上太累。我怕你累过头。你那时候跟梁阿姨说你怕。你一直说你怕。我想你从来不在我面前说怕。你在别人面前说。是因为你不想让我扛你的怕。”
他把我的头从肩膀挪到胸口。我的耳朵正好压在他胸骨上。心跳从骨头传过来。和邮轮上阳台那晚一样。只是那晚有海风。今晚没有。
“以后你在别人面前说的怕。我也想听。”他说。
我闭着眼。
没说话。
在黑暗里记了一件事。
他用了“别人”两个字。
这个“别人”不包括他自己。
他把他自己和我放在了一起。
放在了一堵墙的同一侧。
不是护工和病人。
不是儿子和妈妈。
是两个人。
一起在这个没装窗帘的房间里面。
外面是空荡荡的新家。
新家外面是陌生的城市。
城市外面是什么我不知道。
但最里面这一层有他在。
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