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摩之后的第一个早晨,何嘉远在周日的天光里睁开眼。╒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沈悦的手还放在他胸口。
掌心贴住心脏的位置,五指微微张开,和昨晚入睡前一样。
她的呼吸均匀,气流打在他肩窝上,温度比平时低一点。
天亮了之后体温会自然降半度,他知道这个常识,但第一次用在自己身上验证。
他保持不动,让她手心的温度在他胸口多停了十分钟。
然后她的手指动了一下。中指先蜷起来,再是无名指,最后食指。像在弹一组无声的琶音。
“你醒了。”他说。
“嗯。”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带着睡眠刚退的沙哑,“你的心跳比昨晚慢了。”
“正常。”
“我说的不是心率。”沈悦把手从他胸口移开,翻身仰躺,看着天花板,“昨晚你的心跳是那种,敲在胸骨后面的,每一下都很重。今早是正常的跳。”她把被子往上拉,盖住肩膀,“昨晚你怕了。”
何嘉远转过头看她。她的侧脸在晨光里轮廓分明,鼻梁上有一道极细的光线。昨晚睡前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正好把光打在她脸上。
“你不怕?”他问。
“怕。”沈悦坐起来,灰色睡裙的肩带滑到臂弯,“但我更怕的是,观摩完之后发现自己不想停。”
她踩着拖鞋走进浴室。
水龙头拧开的声音,牙刷在杯子里搅动。
何嘉远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石膏线裂缝。
观摩之后裂缝还在,位置没变。
他昨晚在黑暗中看见的不是裂缝本身,是沈悦在暗室里的侧脸。
周日一整天他们都在家里。
沈悦洗了床单,把阳台上的衣服收进来叠好。
她的动作比平时慢,每一件t恤都叠得方正,每一双袜子都卷成同样大小的球。
何嘉远在书房对着电脑看工地进度表,看到第三页发现数字对不上,往上翻了两页核对,还是对不上。
他把电脑合上。
走到客厅时,沈悦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画册。
莫奈的睡莲,翻到某一张时她的手指停在画面上,指尖沿着水面上的光影线条慢慢滑动。
“下周。”她把画册合上,“你觉得会是什么样的。”
何嘉远在她旁边坐下。沙发垫陷下去,她的身体往他这边倾斜了一个角度。没有靠过来,只是倾斜。
“不知道。”他说。
“林姐说第一次交换必须在同一空间。四个人,同一间房。”
“嗯。”
沈悦把画册放在茶几上。
她在沙发上盘起腿,脚踝的疤痕对着何嘉远。
那圈淡粉色的环状痕迹在白天光线下比晚上更明显,皮肤的纹理在疤痕边缘有一圈细微的断裂。
“我们能喊停。”她说,“任何时候。”
“嗯。”
“你觉得我们会喊停吗。”
何嘉远看着她的脚踝。
那道疤痕从她六岁就跟着她,她遮了二十多年,观摩那天第一次不遮。
现在她光脚踩在沙发上,疤痕完全暴露,皮肤上的粉底痕迹已经被洗掉了。
“我不知道。”他说。
“你每次都说不知道。”沈悦把腿放下来,踩进拖鞋,“但你说不知道的时候,意思其实是知道,只是不想说。”
周一何嘉远去了工地。
材料商终于把延期的那批钢管补齐了,堆在工棚东侧,包装箱上印着出厂日期。
何嘉远蹲下来用卡尺量管壁厚度,量到第三根时发现比标准值薄了零点三毫米。
他把卡尺收起来,在手机上记了一笔,站起来时膝盖咔嗒响了一声。
下午回到办公室,他打开交换岛的站内信。
林姐发来一条消息:“观摩记录已归档。考虑期至本周六。如需安排首次交换,请在周六前确认。”后面附了一个链接,点开是第一次交换的规则确认书。
他下滑到签名栏,光标悬在空白处。
没有填。
把页面关掉了。
周二晚上他们在家里吃火锅。
沈悦说天冷了想吃点热的,去超市买了羊肉片、白菜、豆腐和金针菇。
电磁炉放在餐桌中央,汤底滚开时白汽升腾,她的脸在水汽后面变得模糊。
她把羊肉片夹进锅里,在心里默数了十二秒,捞出来放在何嘉远碗里。
“你自己吃。”他说。
“你先尝。这次买的羊肉片比上次薄,我怕煮老了。”
何嘉远吃了。
羊肉嫩,入口几乎不用嚼。
沈悦看着他咽下去,然后把剩下的肉片一股脑倒进锅里。
她捞出来时筷子夹得很稳,一片一片码在自己碗里,摆成一个扇形。
和摆学生作业一样。
“林姐发消息了。”何嘉远说。
“说什么。”
“周六前确认。”
沈悦把一片白菜放进嘴里,嚼了六下,咽下去。“今天是周二。”
“嗯。”
“还有四天。”
她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电磁炉的咕嘟声填满了厨房。锅里的汤已经煮成了乳白色,豆腐在汤面上浮浮沉沉。
“你填了吗。那个确认书。”
“没有。想等你一起。”
“那就周四填。”她又拿起筷子,从锅里捞了一块豆腐,“周三我们还要做一次。做完再填。”
她说“做”这个字时语调平稳,和安排课表一样。
但何嘉远注意到她捞豆腐时筷子在抖。
幅度极小,豆腐没有碎。
只有筷子尖在碰到碗边时发出了一声极细的瓷碰瓷的脆响。
周三到了。
何嘉远下班推开家门时,闻到的不是红烧排骨。是鱼汤。鲫鱼豆腐汤,奶白色的汤面上浮着葱段和姜片。沈悦站在灶台前,用汤勺撇去浮沫。
“今天不是排骨吗。”他问。
“换了。”沈悦没有转身,“周三不一定要吃排骨。”
鱼汤端上桌。
她给他盛了一碗,汤里放了白胡椒粉,微微的辛辣混着鱼鲜味。
何嘉远喝了两口,烫,舌尖被烫得发麻。
沈悦自己也盛了一碗,但她没有喝。
她用勺子搅着汤,看着豆腐块在勺子里碎成小块。
“今晚。”她开口,“做完之后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做完了再说。”
她放下勺子站起来收碗。
碗碟碰撞的声音比平时大,一只碗磕在水槽边缘,碗沿崩了一小块瓷。
她低头捡起那块碎片,拇指按在断口上。
“没划到。”她把碎片扔进垃圾桶,拧开水龙头。
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