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巾扔进垃圾桶,“什么事。”
沈悦把手肘从眼睛上移开。她侧过身面对他,头枕在自己手臂上。她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在睡裙下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
“周四填确认书。”她说,“我想好了。”
“就这个?”
“还有。”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刚才你问我要什么节奏,我说你自己想。你想的时候,有没有在想观摩那对夫妻。”
何嘉远没有说话。
“你刚才把我的手肘从眼睛上拿开。”沈悦说,“这个动作不是你的。是那个男人的。”
何嘉远看着天花板。石膏线的裂缝在吊灯底座旁边分叉了。不是一道,是两道。老裂缝旁边长出了新的,更细,更短,刚刚裂开的样子。
“你在模仿。”沈悦说。
“我。”
“别解释。我没有生气。”她的声音很平,和改作业时标注“构图歪了”一模一样,“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你在模仿的时候,脑子里是他还是我。”
何嘉远转过头看她。『发布&6;邮箱 Ltxs??ǎ @ GmaiL.co??』她的眼睛在床头灯下不是纯黑,虹膜边缘那一圈褐色在暖光里隐约可见。
“你。”他说。
“但你学的是他的动作。”
“因为那个动作让你有反应。”
沈悦沉默了。她的手指在枕头上划了一道线,从枕套边缘划到中央,再划回去。来回划了三次。
“何嘉远。”
“嗯。”
“这叫作弊。”她说,“你用别人的技巧来搞我,然后告诉我脑子里的对象是我。这在考试里算夹带。”
何嘉远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悦把手从枕头上移开,放在他胸口。
和昨晚一样,掌心贴住心脏。
“但你夹带的时候,我的心跳也快了。所以你夹带成功。”她的手指蜷起来,指甲轻轻刮了一下他的皮肤,“周四填确认书。”
周四晚上七点,他们坐在沙发上。
ipad开着,页面上是第一次交换的规则确认书。
和上次观摩的流程一样,十一条规则逐条列出。
这次多了一条:首次交换需在同一空间进行,以便双方随时确认对方状态。
房间由组织方指定。
何嘉远的手指悬在触摸板上。
“等一下。”沈悦站起来,走到玄关。她打开鞋柜,从最底层翻出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布袋,束口,红色绒布。她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
一枚铜钱。方孔,黄铜色,表面磨得光滑发亮。正面是“光绪通宝”,背面是满文。
“我妈给我的。”她把铜钱放在茶几上,“说是曾外祖母的陪嫁。传到我手里是第六代。她给我时说,带在身上,做什么决定之前摸一下。”
“你信这个?”
“不信。但每次做重要决定之前都会摸一下。”她把铜钱推到他面前,“你也摸一下。”
何嘉远拿起铜钱。金属表面冰凉,边缘的磨损处更光滑。他用拇指搓了一下方孔的内缘。然后放回茶几上。
沈悦拿起铜钱,放回布袋里,束紧口。她把布袋放在ipad旁边。然后坐下来,手指在触摸板上点击了“确认”。
页面跳转。
站内信提示音响起。
林姐的回复几乎是即时的:“确认收到。首次交换安排在本周六晚七点。交换对象:程远先生、苏晴女士。地点:老地方三楼尽头房间。请在活动前一小时到达,签署纸质同意书并确认安全词。”
“程远。”沈悦念出这个名字,“观摩那晚靠在楼梯口的那个。”
“嗯。”
“另一个呢。苏晴。”
“不认识。”
沈悦把ipad合上。她把茶几上的红布袋拿起来,在掌心里掂了掂。铜钱在里面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每个交换对象都是组织方指定的?”她问。
“应该是。”
“不能自己选。”
“规则上没有这一条。”
沈悦把布袋放进睡裙口袋里。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外面在下雨。
雨点打在排风管上,和第一天晚上一样。
只是雨小了。
铁皮的共振从厨房传过来,闷闷的,像有人在用手指敲。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她背对何嘉远,“林姐给我们安排程远和苏晴,是什么依据。”
“不知道。”
“她面谈时问了我们各自的期待。你说了什么,我说了什么。她根据那个来配。”沈悦转过身,靠在窗台上,“所以她是按我们\''''缺什么\''''来安排对象的。”
何嘉远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觉得我们缺什么。”
“这就对了。”沈悦把窗帘拉上,“如果我们自己知道,就不需要她来配了。”
周五晚上,雨还在下。更多精彩
何嘉远在书房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加密备忘录开着,安全词已经更新。
石膏线。
脚踝。
这两个词现在有了新的含义。
观摩之后,脚踝不再是沈悦的安全词,她说要换一个,但还没想好。
石膏线还是他的。
他关掉备忘录,点开交换岛的论坛。
经验分享版块今天有十七篇新帖子。
他往下滑,滑到一篇标题叫《第一次交换前的六个小时》。
发帖人说他在交换前六个小时做了什么:吃了两片安眠药,没睡着。
洗了三次澡,第三次是冷水。
和妻子对了一遍安全词,然后发现换一个更保险的。
到出门前发现两个人用的安全词都不一样。
何嘉远把帖子关掉。
走到客厅时,沈悦正在用铅笔在纸上画什么。
不是改作业。
是一张白纸,画了一个方形。
方形里面画了一条线,从左到右。
线的两端各画了一个小圈。
“这是什么。”
“明天晚上。”她用铅笔点了一下左边的圈,“这个是我们进那个房间。”然后点右边的圈,“这个是我们出来。中间的线就是那一晚。不管中间发生什么,这条线的起点和终点都是我们两个人。”
她把铅笔放下来,从睡裙口袋里掏出那个红布袋,搁在纸的右上角。
“明天早上我去菜市场买鱼。做清蒸。和上次一样,必须很专注才能做好的菜。吃完之后,我们去。”她把纸折成四折,放进文件夹,“然后不管结果怎么样,回来之后我们还会坐在这张沙发上。复盘不是复盘感情,是复盘自己的身体。”
“你怕什么。”何嘉远问。
沈悦用手指按着红布袋,按到铜钱的圆形轮廓透过绒布凸出来。
“我怕的是,”她把布袋塞回口袋,“我在别人面前高潮,然后回来之后发现,在你面前高潮不回去了。”
周六清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