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
“吃饭吧。”我说,“下午还要改方案。”
她看着我,似乎还想说什么。
可最后,她也只是低头吃了一小口饭。
我们之间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食堂里人声鼎沸,电视屏幕上正在重播昨晚的世界杯集锦。画面切到演播室时,屏幕里出现了冰茹和迈克的身影。
她穿着节目组准备的蓝色西装裙,坐在灯光下,笑容明亮,语速流畅。迈克坐在她旁边,侧头看着她,配合得自然又默契。
晚上那顿饭,是冰茹订的。
地方不远,在台里往东两条街的一家淮扬菜馆。
门脸不大,里面却很安静,木质隔断把每桌都隔开,灯光柔柔地落下来,杯子里的茶汤泛着淡金色。
我到的时候,冰茹已经坐在里面了。
她换了一条浅米色连衣裙,外面搭着一件薄外套,头发低低地挽在脑后,耳边垂着几缕碎发。
她看起来不像白天那个在食堂里有些疲惫的女主持,倒像我们刚结婚那阵子,她下班后等我一起吃饭的样子。
我在门口站了一下。
她看见我,笑着招了招手。
“一舟,这边。”
那一瞬间,我心里有些发软。
也许是这一天太长了,也许是上午的会把我折腾得够呛,也许是中午那顿饭里小雅那些话一直压着我。
总之,看见她坐在那里,我忽然很想把所有乱七八糟的怀疑都暂时放下。
我坐下,她替我倒茶。
“下午还顺利吗?”她问。
“改方案。”我说,“能有什么顺利不顺利,反正就是把一个已经快没气的节目再抢救一下。”
她轻轻皱眉:“别这么说。”
我笑了笑:“事实。”
她低头看菜单,没接这句话。
点菜的时候,她点了我喜欢的狮子头、清炒虾仁,还有一道蟹粉豆腐。龙腾小说.com她自己只点了一份小青菜和一碗汤。
“你胃还难受?”我问。
“有点。”她说,“昨晚酒喝多了,今天一整天都不太舒服。”
她说起昨晚,我顺势看了她一眼。
我没有马上说话。
服务员把茶水续上,又轻轻退了出去。
隔断后面传来很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我们这一桌却安静下来。
我尝试用非常随意的口吻问她:“昨晚上都有谁来了呀?”
她想了想,说:“梁主任在。还有中心那边两个领导,广告部的人也来了。赞助商那边有三四个,我只认识其中一个,姓姚。小雅姐也在,她坐我旁边。后来还有一个大领导过来了一会儿,我给他敬了几杯酒。”
她说得很慢,像是在认真回忆。
我听着,心里却渐渐生出一点异样。
她说了很多人。
唯独没有迈克。
我看着她:“迈克呢?”
冰茹明显怔了一下。
“迈克?”她皱眉,“他也在?”
我盯着她的眼睛。
她不像装的。
至少那一瞬间不像。
“昨晚是他送你回来的。”我说。
她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不是心虚,更像困惑。
“他送我回来的?”
“嗯。”
她低头想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
“我真的不记得了。”她说,“我最后的印象,好像是小雅姐扶我出去透气。后来有人给我递水,我喝了两口,再后面就断了。”
我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所以你不知道为什么是迈克送你回来的?”
她摇头。
“我不知道。”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也许是小雅姐叫他的?昨晚小雅姐后来好像也被领导拉去另一桌了,她可能腾不开手。”
这个解释听起来说得过去。
也正因为说得过去,我反而更难受。
我宁愿她露出明显破绽,那样我至少知道自己该愤怒。
可她现在坐在我对面,认真地回忆,认真地困惑,反倒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疑神疑鬼的病人。
菜陆续上来。
她替我夹了一只虾仁,放到我碗里。
“先吃饭。”她轻声说,“你今天也累了。”
我低头吃了一口。
味道很好,可我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过了一会儿,我还是没忍住。
“冰茹。”
“嗯?”
我看着她:“你最近买了很多新内衣。”
她筷子停在半空。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空气忽然变得很轻,也很紧。
她看着我,眼神里先是意外,随后有一点不自然。
“你看见了?”
“洗衣房里挂着。”我说,“还有衣柜里那些。以前你不穿这种。”
她低下头,过了几秒,才说:“那是台里要求的。”
我没有说话。
她像是怕我误会,又解释道:“最近世界杯专题,服装组让我们自己准备一部分贴身衣物。很多衣服比较修身,普通内衣会显痕迹,镜头上不好看。还有一些运动风造型,需要搭配特定款式。台里给报销,不是我自己突然想买那些。”
“台里还管这个?”
“不是管。”她说,“是形象需要。你也是做节目的,应该知道镜头会放大很多细节。”
这话没错。
我确实知道。
镜头里一条不合适的肩带,一道明显的痕迹,甚至一个褶皱,都可能被人截出来放大讨论。
尤其是她现在热度上来了,观众盯着她的眼睛比以前多了太多。
可我想起昨晚替她换睡衣时看到的那一幕,心里还是堵得慌。
她看着碗里的汤,轻声说:“以前没人盯着我穿什么,也没人要求我在镜头里必须好看。现在不一样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点疲惫。
“一舟,我不喜欢被人这样看。但我也不能装作自己没被看见。”
我忽然说不出话。
她这句话像是解释,也像是承认。
饭吃到后半段,气氛反而慢慢缓和下来。
我们没有再谈昨晚。
她问我节目方案怎么改,我简单说了几句。
她听得很认真,还给我提了两个观众视角上的建议。
她说现在新闻专题不能只讲苦大仇深,也要有一点人物命运的轻盈感,不然观众点进来会觉得累。
我笑她:“现在真像个成熟主持人了。”
她也笑:“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当然是夸你。”
她看着我,眼神软下来。
那一刻,我们之间好像真的回到了过去。
吃完饭,她没有急着走。我们沿着路边慢慢走回去,风有点凉,她把手塞进我外套口袋里,像刚恋爱时那样挽着我。
我低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