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在他锁骨上来回轻轻划着,那里有一道他去年修车时不小心被排气管烫伤的疤,摸上去比周围的皮肤光滑。
她想,这就是他给她的全部——一个从十几岁就开始规划的、准确到店名和孩子的名字的未来。
这份未来沉甸甸的,踏实得像地下街的水泥地面,踩上去永远不会陷下去。
而她只需要往前走,不需要做任何选择。
“挺好的。”她说。
“哪个挺好?桑塔纳还是孩子名字?”
“都挺好的。”
金吉满意地亲了亲她的发顶。
他的嘴唇很干燥,蹭在她头发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一只手掌覆在她后腰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后腰的弧度。
然后他开始说砂锅米线店的老板下个月要回老家,想把店盘出去,他在想要不要接手,以后三个人去吃就不用给钱了。
“三个人”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语气很平常,没有犹豫没有别扭。
他说的“三个人”是指他自己、陶叶和叶翼柯。
陶叶在他怀里没有动。
她的手指停在他锁骨那道烫伤的疤上,停了大概有三秒。
叶翼柯现在在做什么。
他在公寓里还是在排练室,是在写新歌还是对着角落里那箱洛丽塔裙子发呆,他有没有吃饭,冰箱里他妈妈上周送来的菜有没有吃完,茶几上的烟灰缸倒了没有,他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了多久了,他上次发短信来是三天前还是四天前。
她想问他,但她不能问。
她靠在金吉胸口,听着他絮絮叨叨地继续规划未来——未来的事,他的事,他们的事。她偶尔应一声,声音平稳,恰到好处。
金吉说到兴头上忽然翻了个身,用手肘撑起上半身低头看她。
他的脸上还带着那种兴奋——在修车铺里看到一台能修的报废桑塔纳,和规划未来时那种孩子气的兴奋。
他的眼睛在暗光里显得格外亮,和风扇的咔咔声一起落在她脸上。
“陶叶,”他说,声音低了一点,但语气还是那么笃定,那么明亮,那么没有一丝阴影,“我爱你。”
陶叶看着他。
他的虎牙还露在外面,嘴唇是干的,额头上还有刚才没擦干净的汗珠,整张脸在电风扇的暗光里显得年轻而滚烫。
她的心跳很稳,稳到她能数出每一下之间的间隔。
她伸手把他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拨开,手指碰到他的眉心,和以往每次一样——他的皮肤是烫的。
“嗯。”她说。
就一个字。
和每次他说“我爱你”时一样。
金吉没有注意到她的回答少了两个字。
他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心满意足地重新躺回去,把她捞进怀里,很快就打起了轻微的鼾声。
陶叶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金吉均匀的呼吸和电风扇的咔咔声。
他的手臂还圈在她腰上,哪怕睡着了也没有松开。
她想,这就是她应该感到幸福的生活——一个喜欢她的男孩,一个把她写进未来每一页每一行的未婚夫,一个让她不需要做任何决定、不需要思考什么是喜欢、只需要沿着既定轨道往前走的人。
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问自己:为什么在这个她最应该感到踏实的时刻,她想到的是另一个人。
她把眼睛闭上,把那个声音压下去。
金吉的手臂在她腰上收紧了一点,在梦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她的名字,含含糊糊的,和电风扇的咔咔声混在一起。
窗外,初夏的月亮正圆,月光照在地下街入口的栏杆上,铁锈在银色的光线里泛着暗红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