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子中心在城南,一栋独栋的小楼,白色的外墙,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 ltxsbǎ@GMAIL.com?com<
这个季节桂花还没开,只有满树的叶子,绿得发暗。
我提着保温桶走进去的时候,前台的护士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来看黄姐啊?她在房间里,孩子刚睡着。”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地毯是浅灰色的,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两侧的门都关着,偶尔能听见门后面传来婴儿的哭声,或者男人女人的低语。
我找到了她的房间,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像在等什么人。
我正准备敲门,听到了她的声音。
“……嗯,他在路上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我熟悉的、温柔的、像棉花糖一样软糯的语调。
但这种温柔不是对我的,我知道。
因为她说这话的时候,以为我还没到。
我站在门口,没有动。
“你快到了?那你先在楼下等一下,等他走了你再上来。”她在笑,笑声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隔壁听见,“嗯,我也想你。”沉默了几秒,她又笑了,“你别闹,我剖腹产的伤口还没好呢……不行,真的不行,医生说至少要一个月……你忍忍嘛……乖。”
我的手握着保温桶的提手,握得很紧。
保温桶里是我妈炖的鸡汤,她从老家坐了两个小时的火车带来的,说“润蕾身子虚,得补补”。
我在火车站接她的时候,她拎着那个保温桶,手被烫红了一块,还在笑:“快走快走,别凉了。”
“好啦,他快到了,我先挂了。爱你。”她挂了电话。
我推开门。
她躺在床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枕头旁边,脸上还挂着一个没收住的笑容。
那个笑容在看到我的瞬间僵了一下,然后像变魔术一样,变成了一张疲惫的、温柔的、带着点撒娇的脸。
“老公,你来啦。”她伸出手,“今天带了什么?”
“鸡汤。”我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
鸡汤的香气弥漫开来,金黄色的油花浮在汤面上,几块鸡肉和红枣沉在底下。
我妈炖了一整个上午,火候足,材料好,闻着就让人有食欲。
“好香啊。”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牵动了伤口,皱了皱眉。
我扶了她一把,把枕头垫在她背后,把保温桶递到她手里。她低头喝了一口,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光:“好好喝。是咱妈炖的吗?”
“嗯。”
“她人呢?没跟你一起来?”
“在楼下大堂等着。她说怕打扰你休息,让我先上来看看你方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她是咱妈啊。”她说着,用那种嗔怪的、带着点撒娇的语气,“你快去叫她上来,我想她了。”
我转身要走,她又叫住我:“老公。”
“嗯?”
“那个……”她顿了一下,眼神飘了一下,又落回我脸上,“你刚才在门口站了多久?”
我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因为怀孕圆润了一些,产后还没瘦回去,白里透红的,看起来比孕前还好看一些。
她的眼睛很好看,双眼皮,睫毛很长,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像是随时都在对你说什么温柔的话。
此刻那双眼睛看着我,里面有一种她努力掩饰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刚到。”我说,“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你说话了。”
“我说什么了?”她问得太快了,快得像条件反射。
“好像在打电话?没听清。”我看着她,平静地说。
她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像是放下了什么。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专门在等它,根本不会注意到。
“哦,是我妈,”她拿起枕头边的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给我看,“她刚才打电话说想外孙了,让我发照片给她。我跟她说你在路上了,她让你开车小心。”
通话记录上显示着“妈妈”,时长十一分钟。
最后一条通话是二十分钟前结束的。
二十分钟前,她确实在跟她妈打电话。
但那之后呢?
那通“你快到了?那你先在楼下等一下”的电话,是打给谁的?
“你妈身体还好吗?”我问。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更多精彩
“还好,就是老毛病,腰不好。”她把鸡汤喝完,把保温桶递给我,“老公,你能帮我把那个尿不湿拿过来吗?宝宝好像拉了,我刚才闻到味道。”
我去拿尿不湿的时候,路过床头柜,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了,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
我没有刻意去看,但那个角度,那条消息就那么摊在那里,像一个故意敞开的口袋:
“他走了跟我说,我就在楼下。”
没有备注名,是一个鸟的emoji。聊天记录里只有这一条,前面的都被删干净了。
我没有拿起手机。没有必要。
我把尿不湿递给她,她去婴儿床那边给孩子换。
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院子。
桂花树下面停着一辆白色的车,车旁边站着一个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手里拿着手机,正低头打字。
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
不算高,身材看起来还可以,站在那里的姿势有一种刻意的、展示性的松弛感——像是知道自己被看着。
我的手机震了。方远的消息:“查到了一点东西。孕妈群聊天记录截图,她和那个人的,时间对得上。发你微信了。你确定要看?”
我看了一眼那个站在桂花树下的男人。他没注意到我在看他,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这扇窗户后面站着的是谁。
他没有等太久。
十几分钟后,我到楼下大堂接我妈。
我妈老远就站起来,手里还拎着一袋子水果,看见我就问:“润蕾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孩子乖不乖?”我说都好。
她跟着我上楼,经过大堂门口的时候,我透过玻璃门看了一眼院子——那辆白色的车不见了,桂花树下空了,只有几片落叶。
到了房间,我妈一进门就红了眼眶,抱着孩子不撒手,嘴里念叨着“我的乖孙哎,奶奶想死你了”。
黄润蕾在旁边笑着,像个标准的、乖巧的、孝顺的儿媳,帮我妈倒水,帮我妈削苹果,一口一个“咱妈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我妈拉着她的手,“润蕾啊,你辛苦了,给我们家生了这么个大胖小子。”黄润蕾低下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瞬间的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
不是愧疚,不是心虚,是一种更微妙的、让人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一个骗子在骗了你之后,非但没有躲开,反而想确认你是否真的被她骗了。
晚上九点,我从月子中心出来,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