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卦的老瞎子,让那个在安阳东的偏院里被所有人当作\"没名儿的那个\"的小女孩。
让天下所有提着不亮的灯的人——都到这艘船上来。
“——秦淮水上看花明——”
最后一声板鼓落下。
满台的金光缓缓收拢——不是熄灭,是敛。
像一个老人把自己珍藏了一生的宝贝一件一件地收进箱子里。
最后只剩那盏陶土油灯还在矮桌上燃着,裂了缝的边沿被火光照得透亮。
寂静。满大厅的寂静。三个呼吸。五个呼吸。
然后掌声从最后一排散座上炸开了。
从最后一排——那些只付了二两银子的散客最先站起来,然后是中间雅座,然后才是前座。
所有人都在鼓掌。
有人叫好,有人拍得手掌通红。
那个胖商人站起来鼓,手鼓得跟打孩子屁股一样响。
他旁边的瘦高个中年人没有站起来,但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然后把眼镜戴回去,又在油灯的光里偷偷地摘下来再擦了一遍。
苏妄言站起来鼓掌。
他的两只手拍得比任何人都用力——不带任何技巧,就是把两只手掌拼命往一起砸。
他从舞台上看到了那个在安阳东的偏院里没有名字的庶出女孩。
可他看到的也是他自己——那个在清平坊角落被道士拿桃木剑追得满街跑、全靠娘亲袖口多摊开的半寸才能每天出门的小狐妖。
他看到的也是柳姐姐——用破盆漏水的声音弹了一整晚琵琶,幸运地还有着听懂的人。
他看到的也是台上那个旦角手里的一盏灯——明明只有一豆光,却在满台碎纸片哗然燃烧的时候,变成了全金陵最亮的东西。
瑶没有站起来。
她坐在椅子上,一手撑着下巴,看着舞台上那盏还在燃烧的陶土油灯。
那双桃花眼里映着灯火——是很深很深地从瞳孔内部投射出来的幽光,仿佛她没有看那盏灯,而是在看着那盏灯背后的什么人。
苏妄言转身看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表情。
不是调侃,不是挑逗,不是\"烧鸡烤好了\"的餍足。
是一种他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的安静——安静到像是一滴胭脂落在宣纸上,慢慢地向四周晕开,没有边界,没有形状,只有一层越来越淡的、淡到几乎要变成白色却仍然不肯消失的红。
瑶察觉到他在看她,目光从灯上收了回来。
她没有急着笑,也没有急着说什么来打破这份安静。
只是看了他几息——那几息里,她的眼睛又重新亮了起来,像火堆被拨了一下炭。
\"苏妄言。\"她就这么坐着、歪着头、用手撑着半边脸,慢慢开了口。
声音里那种懒洋洋的甜劲儿又重新冒了出来——可是底下藏了一层很薄很薄的、新的东西。
\"那个执灯的姑娘——她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手里也有一盏灯。\"她伸出手,把碟子里那枚一直没动过的荷花酥放在苏妄言面前的锦垫上,“你可不要把你的灯——弄丢了。”
然后她轻盈地站了起来。
红色的裙摆扫过矮几边缘,脚踝上的金铃铛极轻极轻地响了一声——“铃”。
在满堂喧闹的掌声里几乎听不到,但苏妄言的狐耳捕捉到了。
红衣袂袂,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散场的人潮里。
ps:这章写得比高考写作文累,写着写着歌单放起了《阿刁》,倒也应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