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
他抬起头,目光从老铁匠身上移开,看向师父腰间的那把剑,语气坚定:“和师父一样的剑。”
白霜似乎意料之中,却又意味深长的看了秋风许久。
老铁匠摸了摸胳膊:“剑倒是不难打,仙子的要求,必会用上上等好铁,只是,恐怕也需要些时日。估摸着,要上三天?”
“可。”白霜从袖里掏出了一小袋钱放在案上,“三日后我来取。”
从铁匠铺出来,白霜领着秋风在镇上逛了一圈,说是逛,倒不如说是一路上被人追着感谢,比如那衣店的老板娘追了半天街,强塞了一匹好布,说是“多谢仙子去年帮我抓小偷。^.^地^.^址 LтxS`ba.Мe”,那买药的老头拄着拐杖塞给秋风一个纸包:“上次白姑娘给的人参极好,这包东西掺放茶水里,能有一定解乏功效。”
好不容易走出街道,秋风背着包袱,以及一个比自己包袱还要大的包袱,里面装着这些父老乡亲送的东西。
嘴里还咬着一串糖葫芦。
他忍不住偷偷看了看师父白霜——那些乡亲是真的发自内心感谢师父的所作所为,一向少言寡语的师父,也说了不少话。
秋风跟着师父走了很远。
夜里在一个村庄外的破旧祠堂前停下。
本来是打算住客栈的,可师父却说有事要办,这里离得近,方便。
于是便在祠堂歇下了。
秋风铺好干草躺下,耳边是祠堂呜咽的山风,师父坐在跟前拨弄着那图小火堆。
串起那块烤好的肉,递给秋风。
秋风接过,看着火光照着师父的半边脸,却不晓得她在想些什么。
吃完东西,秋风翻了翻身,忍不住问。
“师父,咱们在等什么。”
“等一伙人。”
“什么人?”
白霜没接着回答,秋风也不在问了,只是安静地躺着陪着师父,一直到困意来了,快要睡着时,白霜忽然站了起来。
“来了。”
秋风一个激灵站起身来,只见师父的身影已经离开了老祠堂,秋风连忙跟了花姑娘去,却被她按住。
“声音轻点。”
秋风被按在那棵老树下,心里怦怦跳着,月色里,他依稀看到官府运粮的官道上来了几个骑马的壮汉,马背上的人腰上挂着刀剑,气势汹汹的朝着村口过来。
白霜从树下走了出去,她走得很慢,衣衫在夜风里轻轻飘动,步伐轻盈得像是踩在水面上,月光洒满她的那身白衣,整个人都好似泛着淡淡银辉。
说是仙女下凡也不为国。
那伙人本来还在说笑,忽然就看见前方出现了这么个白衣女子,马都停了下来。
“哟?”为首的壮汉停住马,打量着白霜:“大半夜的,哪来的小娘子?”
“长得还挺俊俏。”旁边有人接话,“一个人来,是等哥哥们呢?”
粗鄙的笑声从那几人身上响起来,躲在树后的秋风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却只能看着师父站在原地不动,面对这伙人的调戏,她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改变。
“你们这一个月抢了这附近四个村子。”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把东西都还回来,我可以不伤你们性命。”
那几个强盗听到后,一下子笑了出来。
“哟呵?”为首的壮汉翻身下马,朝着白霜走了两步,伸手就要去抬她的下巴,“来来来,让哥哥看看你凭什么——”
秋风的身体本能的窜出去,他再也忍不住。
从树后冲出来,大喊一声‘师父’,三两步就冲到了白霜身前挡在了她身前,秋风的个头比白霜还要矮些。
站在她面前勉强遮住她大半个身子。
面对这些比自己还要高壮不少的强盗,他没有丝毫恐惧。
“你们找死!”
秋风下意识的摸索武器,却只摸出那把自己偷偷雕的小木剑,几个强盗看到后,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起来。而就在这时。
暗处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声音,是箭矢的声音。
秋风看到那强盗脸色一沉,想都没想,猛然转身仆向师父,两只胳膊死死搂住她,带着她往旁边倒下。
“师父小心!”
两人一起摔在地上,秋风整个人压在白霜的身上,他只听见身体被东西刺中的声音,紧接着后背传来一阵巨痛。
白霜被秋风扑倒在地,后脑猛然撞在草地里,抬眼就看见秋风那瞬间苍白的脸。
那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后背缓缓滴落,滴在她纯白的裤腿上,晕染开一片暗红色。
“秋风!”
秋风想回答些什么,可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感觉眼皮突然变的好沉,就像是在山上劈了几天柴火都没休息。
他看着师父那双清冷的眼睛一下子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一半,化作一种平日无法看到的激动,担忧。
白霜小心翼翼抱着秋风。
“师…师父…”秋风总算迷迷糊糊地嘟囔出了几句。
“等着。”秋风被白霜单手抱在怀里,师父的身体并没有想象中的冰冷,而是很温暖,白霜看向远处那道冷箭射来的方向,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另一只手立刻拔出了佩剑。
步子迈动,剑光比平日里所见凌冽了十倍。
不到片刻,那几人便伤痕累累,被废了功夫,扑通的跪倒在地,颤抖着身体,先前的狂妄劲头一点也不剩。
手上的兵器插在土里,那把弩也被劈开,白霜没看那几个被自己废了的强盗,只是瞥了眼,村庄那头,举着十来个火把的村民从远处快速赶来。
她又看了看怀里的徒弟,抱着他朝着祠堂方向走去。
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生怕弄疼了他。
秋风趴在她的肩头,平日里话很多的他,也没了声音,只剩下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又闻到了师父身上的味道,是她的,那股独特的,属于她的味道,今日,秋风终于知道该怎么形容了,就像是月色下,那片土地里唯一生长着纯白花朵,清冷芬芳。
瞥向师父的侧脸,她的眉毛微微撇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师父你别担心,我没事。”秋风想这么说,可嘴里张开只发出了自己也听不懂的声音。
秋风被抱到祠堂前坐下,还被师父抱在怀里,那枚箭矢没入皮肤半寸,好在距离很远,没有伤及要害。
白霜抱紧了他,语气柔和了不少:“会很疼,忍着。”
秋风感受到,师父的那只手轻轻抚着自己的后背,那光滑柔软的脸颊朝着自己的脸靠近,彼此贴近到了一块,温温却又凉凉的。
一遍遍抚着自己,像是在哄着吃药的孩子那般。
“睡一会儿。”
箭矢拔出的那一刻,他闭上了眼,却没感觉多少痛,或许是麻木了,或许是,师父在的时候,真的很让他所安心…
秋风睡过去后,祠堂里只剩下呜咽的风声,白霜蹲在他身边一言不发,一只手还搭在他的额头上,方才那阵慌乱已被她压了下去,可指尖仍在微微发抖,只是她刻意绷着手腕,没让自己表现多少失措的模样。
低头看着徒弟那苍白的脸,紧皱的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