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清香,没有半点血腥,没有半分戾气。
裴心仪赤着足,踏在溪边的青草上。
那草叶柔软,带着晨露的湿润,挠得她脚心发痒。
她走到溪边,缓缓蹲下身。
宽大的粗布裤腿随着她的动作向上缩去,露出一截光滑细腻的小腿,那肌肤在清澈溪水的倒映下,竟比溪底的鹅卵石还要白上几分。
她低头,看着水中的倒影。
那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凤眸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即便不施粉黛,也透着一股子清冷出尘的艳丽。
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随手折下的竹枝挽着,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被风轻轻吹动。
水中的美人儿,即便是穿着这身粗劣的布衣,也依旧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粗布衣裳的领口,因为她蹲身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内里大片雪腻的肌肤,以及那道深邃的、足以让任何男子疯狂的乳沟。
裴心仪却没有丝毫自觉。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水中的自己,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出一点点关于“我是谁”的线索。
可什么都没有。
脑海里依旧是一片空白,只有偶尔闪过的、像是剑光般的冷冽残影,以及腰间那道勒痕传来的、隐隐的钝痛。
就在这时,几道脚步声从竹林后的小径传来,伴随着几声刻意压低的惊呼。
“哎哟!快看!那就是赵老汉捡来的媳妇!”
“天哪……这……这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啧啧啧,你们看她那腰,那腿……那光棍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几个农妇,挎着竹篮,拿着棒槌,显然是来溪边浣衣或洗菜的,此刻却都停下了脚步,围拢了过来。
为首的一个妇人,约莫四十来岁,穿着一身靛蓝粗布衣裳,挽着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一双眼睛却上下打量着裴心仪,目光里满是惊叹。
“姑娘,你就是赵老哥家那位……贵人?”
裴心仪缓缓站起身。
她起身的动作极慢,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那衣料下的美妙肉体随着她的动作舒展,胸前起伏,腰肢轻摆,看得几个妇人眼睛都直了。
“贵人?”
裴心仪微微偏头,凤眸里一片茫然。
“我……不记得了。”
“哎哟,可怜见的!”
另一个胖些的妇人凑了上来,手里还拎着一颗大白菜,她一脸怜惜地看着裴心仪,那目光里却藏着几分探究。
“听说你是从溪里漂下来的?那是遭了大难了吧?啥都不记得了?”
裴心仪点了点头。
“啧啧,长得跟画里走出来的似的!”
胖妇人啧啧称奇,伸手想拉裴心仪的手,却在触碰到她那滑腻肌肤的瞬间,自惭形秽地缩了回去。
“姑娘,既然到了咱们村,那就是缘分!”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蓝衣妇人,热情地开口,脸上堆着笑:
“你看这村子,山清水秀,虽然穷了点,可民风淳朴,饿不着你。赵老汉虽然年纪大了点,可人老实,会疼人……”
“就是就是!”
旁边一个瘦高妇人插嘴,眼睛滴溜溜地在裴心仪身上转,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
“姑娘,你要是不乐意跟着赵老汉,咱村好男儿多的是!村东头王铁匠,虽然瞎了一只眼,可膀大腰圆,能扛能打,家里还有两间瓦房!要不……我再给你说说?”
“李家的三小子也行啊!今年才三十,虽然腿有点瘸,但家里富裕!”
几个妇人七嘴八舌,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横飞。发;布页LtXsfB点¢○㎡
裴心仪被她们围在中间,听着那些“赵老汉”、“王铁匠”、“李家三小子”的名号,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她看着这些淳朴又世俗的面孔,看着她们眼里那毫不掩饰的、想要将她“安置”在这个小山村的热情,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
她……不属于这里。
这个念头,像是一把钝刀,在她空白的脑海里缓缓切割。
“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我不记得了。我……要回去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那些妇人的挽留与追问,转身便走。
那背影,即便是穿着粗布衣裳,也依旧透着一股子遗世独立的孤高,像是一只误入凡尘的鹤,终究是要飞走的。
几个妇人望着她的背影,面面相觑。
“啧啧,这姑娘,傲气得很呐。”
“傲气啥?没了记忆,连个落脚地都没有,装什么仙女!”
“就是,我看呐,就是赵老汉惯的!等过些日子,尝了柴米油盐的苦,就知道咱们村的好了!”
“长得再好看,不能下地干活,不能生娃,有啥用?白瞎了那张脸!”
“哼,等着瞧吧,迟早得哭着求着咱们给她找个男人!”
身后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地钻进裴心仪的耳朵里。
她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那些话语,伤不到她。
或者说,她心底有一块地方,早已被更残酷的东西磨砺得坚如磐石,这些凡俗的闲言碎语,不过是微风拂过山岗。
她凭着记忆,沿着那条竹林小径,往赵老汉的破屋走去。
夕阳已经西斜,将整片竹林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
竹叶的阴影,在她身上斑驳地摇曳。
裴心仪赤着足,走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心神有些恍惚。
她总觉得,自己应该记得什么。
记得一个人,一件事,或者……一个名字。
可每当她试图去捕捉那脑海深处的一丝涟漪,便只有一片空白,以及那深入骨髓的、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缘由的执念。
就在这时,前方竹林拐角处,传来一声清脆的牛铃。
“叮当——”
裴心仪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牧童,牵着一头老黄牛,正慢悠悠地从她身旁的小径走过。
那牧童穿着一身破旧的短褐,赤着脚,头上扎着个冲天辫,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哼着不成调的山歌,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他经过裴心仪身边时,只是好奇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睛里是孩童特有的清澈。
然后,他便蹦蹦跳跳地走了。
牛铃声声,渐渐远去。
可裴心仪,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死死地盯着那牧童的背影,凤眸骤然收缩!
心口,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那感觉……那感觉熟悉得让她几乎窒息!
像是有一柄剑,藏在她空白的记忆深处,在那牧童经过的瞬间,轻轻震颤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凄厉的剑鸣!
“等等……”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轻唤。
可那牧童早已牵着牛,转过了竹林,消失在了夕阳的阴影里。
只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