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她的呼吸,乱得像我小时候发高烧时喘不上气。
“张老师……”阿强的声音又低又哑,像嗓子被砂纸磨过。
“你走开。”妈妈的声音在抖,但这次更清楚,带着一股硬撑出来的力道。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影子分开。
我听见她整理衣服的窸窣声,布料拉回原位,拉链轻轻一响。
阿强站在原地没动,从门缝里我只能看见他的背影轮廓,肩膀一起一伏。
“阿强,你听好。”妈妈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是你老师,是小智的妈妈。刚才的事,我当没发生过。你马上回教室,别再提一个字。”
“张老师,您摸摸自己的心跳。”阿强往前走了一小步,影子又往她那边压过去,“它还在跳。您明明也——”
“没有。”妈妈打断他,声音突然拔高,又迅速压下去,像怕走廊有人路过,“我没有。”
阿强沉默了一会儿,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让我后颈发凉。他说:“您有。您刚才抓着我衣服的时候,力气比我还大。”更多精彩
我的指甲陷进肉里,有温热的液体从指腹冒出来。W)ww.ltx^sba.m`e
我在门外慢慢蹲下,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两条腿像灌了铅。
我想冲进去,想一拳砸在阿强后脑勺上。
可我的身体不听使唤,耳朵却比什么时候都灵。
“阿强,你才多大?你以后会遇到很多人。”妈妈的声音软下来一点,带着疲惫,“别把一时的冲动当喜欢。我比你大这么多,还是你老师,我们要是……你知道别人会怎么说吗?你这一辈子就毁了。”
“我不怕。”阿强说。
“我怕。”妈妈的声音终于带上哭腔,很轻,像一根弦快绷断了,“我不能害你。”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
空调风口对着门缝吹,凉气打在我脸上,把汗吹得发冷。
我听见妈妈吸了吸鼻子,然后是一下很轻的抽纸声。
阿强大概递了纸巾过去,影子靠得更近了。
“张老师,我不会让您难做。”阿强的语气忽然软了,像变了个人,“您别哭。我不逼您。”
妈妈没说话,只轻轻擤了下鼻子。过了几秒,她叹了口气:“你要是真喜欢我,就做点让我放心的事。”
“您说。”
“这次月考,你考进年级前十。”妈妈的声音低下去,像下了很大决心,“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
门外,我浑身一震,像被人迎面泼了盆冰水。阿强没出声,但我能想象出他眼睛亮起来的样子。
“什么要求都行?”他问。
“不能太过分。”妈妈别开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而且,只能一个。”
“好。”阿强笑起来,那种笑从门缝里渗出来,像有人拿小刀在墙上划,“张老师,您等着。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转身往门口走来。
我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身体贴着墙根,往楼梯拐角躲去。
门开了,阿强走出来,校服领口有点乱,头发也翘得厉害。
他站在门口,回头朝里面看了一眼,低声说:“张老师,您刚才接吻的样子,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门“砰”地关上,他脚步轻快地走了。
我缩在拐角,像被按在墙上的标本,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阿强经过楼梯时似乎没看见我,只留下那股香水味和一点潮湿的气息。
又过了很久,办公室里传出椅子被拉开的声响,妈妈坐了下来。
随后是笔盖拔开又合上,来来回回,像她心里那根弦,还没断,却已经绷到了极限。
我慢慢直起身,沿着楼梯下楼。
外面的太阳白晃晃的,操场上有人打篮球,欢呼声一浪一浪涌过来。
我走到树荫下,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被指甲掐出四个深深的月牙,血已经干了,暗红发黑。
那天下午的课我全没听进去。
妈妈傍晚发消息说开会,让我自己热饭吃。
我坐在客厅里,没开灯,一直等到天全黑。
门锁响的时候,我抬头看她。
她眼睛有点肿,妆脱了一半,嘴唇上的颜色早没了,只剩一圈淡淡的痕迹。
“小智,你还没吃饭?”她换上拖鞋,声音沙哑。
“不饿。”我说。
她走过来,伸手想摸我的额头,我往后一躲。
她的手僵在半空,又慢慢放下。
她没再问,转身回了房间。
我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她刚才在办公室里对阿强说的那句话。
“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
那会是什么要求?
我不能再想。
接下来几天,阿强像变了个人。
早自习他第一个到教室,摊开英语课本大声读,声音大得前桌女生回头看了他两次。
我踩着点进门的时候,他已经做完半套模拟卷,草稿纸写得密密麻麻,嘴里还咬着笔帽,眼睛从卷面上抬起来,冲我一点头,又埋下去。
“班长,这题帮我看看。
我用余光扫了一眼,是一道导数的压轴题,他居然已经在最后一问旁边写满了步骤。
字还是丑,但逻辑清楚,只剩一个地方卡住了。
我没说话,拿过笔在图上画了条辅助线。
他盯着看了几秒,“操”了一声,抓过卷子自己改起来。
那股认真劲儿,像换了个人。
以前上课他总趴在桌上,用校服蒙头睡,老师叫他都不抬头。
现在他腰挺得笔直,连语文课都做笔记,笔记本上还贴了张便利贴,写着“年级前十”。
嘉怡都觉出不对了,课间凑过来小声说:“阿强最近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怎么突然这么拼。”我望着走廊尽头,他正抱着几本练习册往办公室方向走,脚步快得像去领奖。
“不知道。”我说,把英语书翻得哗哗响。
他往办公室跑的次数比课代表还勤。
每节课下课,铃一响,他准是头一个从座位上弹起来,抱着书或卷子,小跑着往楼梯口去。
有几次我故意跟在他后面,看他进了办公室,门半掩着,从走廊只能瞥见他的背影和妈妈办公桌的一角。
他进去后有时半小时才出来,回来的时候眼睛特别亮,头发被空调风吹得有点乱。
有次我问他去干什么,他舔了舔嘴角,说:“问张老师题呗。”末了又补一句,“张老师讲得比谁都有耐心,声音也好听。”
他请我讲解的次数也不少。
每次我给他讲题,他都听得特别认真,遇到不明白的地方还反复追问,直到彻底弄懂才放我走。
有次他问我一道物理电磁感应题,我讲了两种方法,他都抄下来,还让我再出个同类型的题给他练。
我出完题,他做对了,拍着我的肩说:“班长,等我进了前十,得请你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