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入和任务本身的分布漂移又是一层。反馈变了,可能是接收端学会了,也可能只是题目变了。现在没有办法从这张图上区分。”
“所以还不是模型。”
“只是把不知道的地方圈出来。”
他说完,用笔尖点了点那三个问号。
南坪出租屋里,本体正坐在电脑前。
我把季修下午发来的学生波形放在左侧屏幕,把十月那页短札放在右边。
昨晚高潮时停住的墨点还留在“信号”后面,我没有描掉,只从下一行接着写。
季修拿手机拍下福安这张纸。镜头里只收进符号、箭头和问号,没有旧本,也没有餐桌对面乐仪的手。他把照片发给罗杰,附了一句话。
手机亮起的冷光沿纸面扫过,虚线框和三个问号同时映进窗玻璃。
季修的指尖停在发送键上片刻,楼下一辆车正好驶离积水,窗里的白光也随车尾一起退了出去。有声
【暂时只能拆成这三层。别叫模型。】
我等了两分钟,才用南坪的手机回复。
【同意。先把什么能观测,什么只能估计写清。算法不碰不存在的真值。】
福安这边,季修看完消息,抬头问我。
“汤是不是还在锅里?”
“保温。你再不喝,牛肉就要炖成肉末了。”
我合上账本起身。
黑丝袜面从膝盖到小腿拉出一条长亮痕,臀线把针织衫下摆顶高一截,裤袜在腿根勒出浅浅的缝。
拖鞋在桌脚旁轻响。
进厨房前,我把装汤的砂锅端到小火上,没有碰他的纸。
等我盛好两碗汤,季修又给罗杰发来一段文字。
【我负责数学对象和可证明条件,还有假设怎么检验。实验场景与对照组我搭。你负责算法与系统实现,评价协议也归你。边界有重叠再拆。】
我用本体的手回他。
【可以。误差指标和失败分级我来定,实验设计由你卡住,不拿结果倒推假设。】
【概念稿和小规模预实验有东西以后,再联系我以前的导师。现在不谈资源。】
【好。】
这几条消息都留在罗杰与季修的聊天框里。福安餐桌前,乐仪只把汤碗推到丈夫手边,又将他压住账本的手拨开。
“纸归纸,饭归饭。别把油滴上去。”
季修把稿纸往里移了半掌,端起汤喝了一口。
汤汽漫过碗沿,在他低下的镜片边缘蒙起一层薄白。
碗口凝出的水珠顺着外壁滑下来,停在纸边半寸外。
我用餐巾垫住碗底,湿路上的车声隔着玻璃滚过,桌上的问号没有被热气遮住。
“盐淡不淡?”
“刚好。”
“你今天居然没挑。”
“昨天挑完传感器,今天轮到你挑公式。”
他低头笑了一下。桌上的三个问号仍在,谁也没有把它们擦掉。
吃到一半,季修把纸转了九十度,在最下方写了一个“待验”。他没有列结论,只写第一条可能被数据推翻的话。
“如果对接收端知识状态的不确定性能够校准,在相同通信预算下,按状态补传应当比固定补传少一些任务错误。”
他写完没有立即抬笔。窗外一辆公交经过,整排橙黄车窗从稿纸上缓慢移过,照亮“相同通信预算”几个字,又在笔尖停住的地方逐格熄下去。
我用乐仪的嗓子念完,停在“校准”两个字上。
“校准错了呢?”
“所以第二条写回退。”
季修在下方落笔。
“当估计置信度不足,或者输入分布已经漂移,采用保守回退应当比强行沿用当前策略少一些严重错误。”
“严重错误怎么定?”
他拿手机,把我的问题原样发给罗杰。
南坪那边,我看着消息想了一会儿,敲下回复。
【按任务后果分级。普通误差,不可恢复误差,还有触发安全边界的错误要分开。具体阈值等实验场景定了再写。】
季修把回复抄到第二条旁边,只记了“后果分级,阈值待定”八个字。
第三条写得更慢。他在“估计准确”后划掉准确,改成“不确定性校准”。
“性能增益应当随校准误差变差而减小。估得再自信,如果自信本身不可信,补传策略可能比固定策略更差。”
最后一个句号落下后,季修把笔悬在纸上。砂锅的保温灯在厨房里灭了,汤面也不再颤,只有碗沿残留的水珠又往下滑了一小截。
三条下面都留着大片空白,没有数据,没有证明,也没有一条曲线。
“这能做吗?”我问。
季修把笔横放下来。
“不知道。”
“不知道还写?”
“能被证明不成立,也比一句听起来对的话有用。”
他喝完剩下的汤,把碗推到一旁。那句回答没有说得很响,笔却重新回到他手里。他给三条待验句分别补上了编号。
我的南坪手机在这时亮起。
季道韫发来一张借阅页面截图。她把上次书店提到的那本书续借了七天,下面跟着一句。
南坪手机的冷光落在短札右侧,窗外雨洗过的招牌映在另一侧,中间隔着我握笔的手。
楼下有人撑着还没收起的伞走过水洼,蓝白灯先从伞面滑过去。
等我低头时,聊天框里已经多了一行新消息。
【你那页一直改不完的东西,有进展了吗?】
我没有把福安桌上的纸拍给她,也没有提那本旧笔记。
【算有。最近有人愿意一起搭数学骨架。】
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是不是终于有人跟你一起做了?】
【还没开始做,只是把各自负责什么说清楚了。】
【那也比一个人盯着一页纸好。】
我看着这句话,手指移到输入框。
【明天下午去图书馆吗?二楼电梯口见。我把公开部分重新理了一遍。】
【可以。两点半?】
【当天要走多少路?】
【来回加馆内,控制在一千二以内。电梯口见,不许把我骗去逛书架。】
【遵命。】
【你又不是我的老师。】
【那撤回遵命。两点半见。】
【两点半见。】
聊天停在这里。我没有加别的话,也没有解释那个愿意搭骨架的人是谁。
福安的雨已经彻底停了。
防盗窗外偶尔有车压过湿路,轮胎声从楼下短短地滚过去。
季修将三条假设重新看了一遍,在纸底写下日期,2026年11月7日。
我用乐仪的身体坐在他身旁,亲眼看清每一个字。
随后,南坪的本体握着笔,按照福安桌上看见的顺序,把三条待验句一笔一画誊进自己的短札。
第一条写校准后的状态补传,第二条写低置信与漂移时的保守回退,第三条写校准误差可能吃掉全部增益。
两边的笔迹并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