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角吧,还有一把,再放该老了。”
“行。你择。”
她把豆角从冰箱里拿出来搁台面上,又补了一句:
“筋撕干净,上回你择的,吃着跟嚼线似的。”
“那是豆角自己长得结实。”
“滚蛋。”
我坐餐桌边上择豆角,她坐沙发上刷手机。豆角筋撕下来一条一条,搭在碗沿上。客厅里就她划手机的动静,一下,一下,隔半天,笑了一声。
“笑啥?”
“孙丽。说她家老赵蒸鸡蛋羹,蒸出来跟月球表面似的。”
“那也算做熟了,比我爸强。”
“你爸?那确实,你把只会煮挂面,还能煮坨了。”
她把手机扣在腿上,自己先乐了。乐完,屋里静下来,窗外远处有喇叭声,哪个楼的,听不清喊的啥,风一吹就散了。
中午豆角炒的,放了蒜。她吃豆角挑筋没撕干净的,挑出来放我碗边上,一根一根的,也不说我。我默默把那几根吃了。
下午她睡了个午觉,主卧门关着。
我在次卧跟大鹏他们开黑,耳机戴着,压着嗓子骂了两句队友。
大鹏在语音里喊,航哥你倒是上啊。
我说上个屁,我妈睡觉呢,我骂不动你。
“你妈管你打游戏啊?”
“不管。我自觉。”
“出息。”
四点多她起来了,开门出来的时候头发有点乱,拿手拢了拢。
她去阳台看了一眼那三支倒扣的桶,又看了一眼矮杆上的干花,站了几秒,回来把沙发上的靠垫拍了拍,摆齐。
晚上吃的面条,挂面,卧了俩鸡蛋。
她把蛋黄完整的那只卧我碗里了,自己碗里那只煮老了,蛋黄边上一圈发青。
我说换换,她说换啥换,都一样。
面汤里飘着葱花,是窗台上那盆小葱剪的,剪完了根上又冒新芽。
电视里演的什么我没记住。
十点半,她说睡了啊,收了她那屋的门。
我在客厅又坐了会儿,把明天要穿的衣服从阳台收回来,我的t恤,她的一件家居服上衣,搭在沙发扶手上。
干花在矮杆上挂着,收衣服的时候我胳膊绕着它走的。
回屋,躺下。墙那边她的动静,开柜门,拉被子,床板响了一声,跟着就静了。
…………
五月一号。
封控第二十四天。
早上八点,业主群里有人把四月那张旧截图又翻出来了。就那张,说二十号解封的,红头文件的格式,做得跟真的似的。这回配了句:
“今天了吧。”
没人接。
消息列表在那条上停了挺久。发布 ωωω.lTxsfb.C⊙㎡_我躺在沙发上刷着,手指头往上划拉,又划回来。过了一阵,底下冒出来一声:
“呵呵。”
仨点赞。
同一张截图,这第三回见了。
头一回是四月十四号,群里疯转,我妈放大看了两回。
第二回二十号,转完当天就辟了谣,群里骂了几句。
这回,骂都省了。
麻了。
我冲着厨房那边来了一句:
“妈,你瞅群里没,那张图又出来了。”
她在厨房淘米,水声哗了一下,关了。
“看见了。早上你赵大妈还发我们小群里来着。”
“这帮人,连骂都省流量了。”
“骂它干啥,费唾沫。”
水又开了,米在盆里让水冲得哗哗响。她淘完米,端着盆出来倒水,路过沙发,瞟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
“还看呢?”
“看乐子。”
“乐子有啥看的,起来,把蒜剥了,中午用。”
“哎。”
我放下手机去厨房剥蒜。蒜皮粘在指甲缝里,一瓣一瓣抠。她在旁边切菜,菜刀落在案板上,节奏匀。剥到第四瓣,她说:
“五一了啊。”
“啊,五一了。”
“往年这工夫,店里最忙。结婚的,开业花篮,一天能出十几单。”
菜刀顿了一下,又落了下去。
“今年省了。”
“省啥省,解封了都得补回来。”我说,“到时候你忙不过来,我去店里给你打下手。”
“你?你连玫瑰和月季都分不清。”
“分不清就学呗,我学东西快。”
“快啥快,先把蒜剥完。”
蒜剥完了,一头半,搁小碗里。她拿手指头拨了拨,数了数,没说我剥得慢。
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她在沙发上刷手机,刷一会儿,起来给花……阳台上没花了,她起来转了一圈,把电视柜上那个空玻璃瓶刷了,晾在窗台上。
又坐回去,接着刷。
我打完两把游戏,群里又有人说话,这回是陈姐发的接龙预告,豆油,下午两点开接。
底下稀稀拉拉几个人回“收到”。
我把这条转给我妈看了一眼,她说知道了,到时候喊我。
中午电视开着,午间新闻。主播说向劳动者致敬,画面里一片红绸子,掌声从电视喇叭里一阵一阵出来,掌声完又是一段话,话说得漂亮。
她在厨房炒菜,锅铲声里冲着客厅接了一句:
“致敬啥呀,先把菜价致敬下来吧。”
我在沙发上笑出了声。
“妈,你这话让主播听见得给你特写。”
“特写啥,给我打折还差不多。”
菜上桌,蒜炒的油麦菜,是团购的,叶子上有点蔫边,她择掉了。
我把电视音量按小了半格,留着点声当背景。
她给我盛饭,饭碗递到我手里,还是那句:
“多吃点。『&;发布页邮箱: )ltxsbǎ@gmail.cOm”
“妈,咱家群里下午接豆油,你接不接?”
“接。油不能断。”
“多少钱一桶?”
“没出价呢,出了价再说。贵了就接小桶的。”
她扒饭,扒到一半,筷子停了,给我碗里夹了一筷子油麦菜。这个话题就这么翻过去了,跟之前好多回一样,翻得快。
五一就这么过完了。
下午也没啥动静,群里接了会儿豆油,定了,大桶的,比小桶划算,她算完账说还是大桶。
外头太阳挺好,对面楼的阳台上有家晾了床单,白床单让风鼓起来,又瘪下去。
解封俩字,她没提。
我也没提。
晚上看了一会儿电视,是五一的晚会重播,歌舞,台上一群人穿得亮闪闪的。
她看了两眼,说这衣裳得多少钱。
我说人台里的,不用自己掏钱。
她说那也费布料。
看到九点多她打了个哈欠,说困了,今儿早点睡。
她回屋之后我把客厅灯关了,电视也关了。屋里静下来,冰箱嗡嗡的声音浮上来,楼上那家小两口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