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没了。
连洗衣粉味儿都淡了,凑到鼻子上也就剩一股子旧布料搁久了的闷气。
今天那双有。
几个钟头之前还在她腿上,从早上穿到傍晚洗澡,穿了一整天。
脚踝那儿让袜口勒出来的细印子,这会儿多半还在料子里留着形状。
雪花膏底下,她皮肤捂了一天的那点温气,也还在丝里沉着。
翻个身。枕头这一面又让脸焐热了,换到那头,凉的。再翻回来。
墙那边一点声没有。
门没锁。
我坐起来了。
坐起来之前没有哪一下算是“定了”。
没有。
腿先下来的,脚掌落到地板上,没声。
人已经站直了,床板在我身后轻轻回了一下弹,动静小得让冰箱嗡嗡盖得干净。
门轴有点锈,这个我知道,白天开门它总要吱一声。
我捏着把手,一寸一寸转,转到头,再一寸一寸带门。
门开得很慢,慢到轴上那点锈声被速度吃干净了,一丝都没漏出来。
客厅。
冰箱嗡嗡。夜里这屋子的底噪就这一层。电视柜上那瓶干玫瑰黑乎乎一个影子。主卧的门带着,没锁,她立的规矩。门缝底下没光。
我贴着墙根走。
八十八公斤,搁地板上就是八十八公斤。
脚掌外侧先落地,从脚跟滚到前掌,重心压着,一步,一步。
地板一声没出。
走过她门口那两步,我呼吸都放细了。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卫生间的门虚掩着。老式插销在门里头,她洗澡才用,这会儿用不上。我侧身挤进去,门没碰着框。
篓在洗衣机旁边。
我蹲下去。
掀第一层。
我的t恤,大裤衩,前天换的,汗味儿淡。
往边上拨。
她的家居服,软棉的,团着,就是傍晚我在篓口看见的那身。
再往下,一条毛巾,半干,潮乎乎的。
再往下。
指尖碰到一片不一样的料子。
薄。滑。凉。
满篓子的棉和毛巾,就这一片是这个手感。我把它从底下抽出来,两只叠着,两层丝,轻得没有分量,搭在我手心里跟没有一样。
五月夜里,屋里二十来度。它脱下来几个钟头了,凉的,是料子自己的凉。我凑近了一点。
穿了一天的味道残量还在。
沉在丝里头,不重,得凑这么近才接得住:雪花膏的底子,底下压着她皮肤捂了一天的温气,干净的,微潮的,从脚踝那片料子上起来得最明显。
脚踝的位置,一道勒出来的细印子的形状还留在丝里,浅浅一圈。
袜尖那儿,白天绷过脚趾的弧度也还在,五个小鼓包的形状,第二根的那个稍微长出来一点。
我蹲在原地,听主卧那边。
什么都没有。只有冰箱。
听了一会儿。还是什么都没有。我攥着那薄薄一层站起来,腿蹲麻了半边,起的时候扶着洗衣机的边,慢慢起,没让它响。
回去还是墙根,还是脚掌外侧先落地。卫生间里水气、洗衣粉味、她的味道,混成一团,我把它甩在身后。
回房。门带上,照旧不锁,最后一下按得很轻。
坐到床沿。
手里就那薄薄一层。
黑里,我把它摊开在两手中间。
两层丝,薄得近乎一层雾。白天它在灯底下裹着她的小腿,这会儿在我手里,凉,滑,我自己的体温正一点一点渡进去。
先动手的是记忆。
掌心那一分来钟又压上来了:丝面的凉,底下的温,她说话时腿上的劲儿,往我这边歪过来时沉下来的那一截分量。
我攥着她的手,这双手这会儿替那条腿动。
料子裹上来。
两层,叠着,包上去的一瞬间凉得一激灵,跟着就温了。
薄丝滑,不涩,勒过脚踝的那圈细印子贴着我的掌纹过了一下。
硬了一晚上的东西让这两层丝一裹,绷得发疼,疼里往外冒火。
我低着头。
味道跟着动作翻上来。
丝在我手里动,一动,沉在里头的那点温气就松一点,飘上来,撞进鼻子。
雪花膏底下,她皮肤捂了一整天的味道。
今天白天,这双脚穿着它趿在拖鞋里,在厨房、在客厅、在沙发上挨着我的手背。
傍晚它进了篓,现在它在我手里。
喘压在喉咙里。
床板不许响。
我整个人绷着,手上的劲儿一阵一阵,快一阵,慢下来,又快。
墙那边她的呼吸匀长,从头到尾,没断过一下。
她睡着。
她什么都不知道。
妈今天穿的那双。
这个念头一冒头,底下的火腾一下就顶到了嗓子眼。我咬住牙,把它咬回去,牙关咯咯的,只有自己听得见。
手上的丝越来越热,我自己的温度,她的味道,白天掌心的分量,三样搅在一起。
腿在床上蹬直了,脚趾抠进床单,背弓起来。
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往上挺了一下,喉咙里那点声让牙关咬碎了,一点没漏出去,全进了丝里。
热的一片,瞬间让两层薄丝吃透,沉下去,湿漉漉贴在手心里。
我坐在床沿,没动。
黑暗里,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撞在耳朵膜上,一点一点退下去。退完了,耳朵里就剩冰箱的嗡嗡,还有墙那边她的呼吸。还在。
我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手里拎着那双湿透一片的袜子,湿的地方在黑暗里看不出颜色,只觉得沉了一点,凉得比刚才快。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我看了很久。
不能放着。精斑一干,那就是铁证。
我把它团在手心里,第二次开门。还是一寸一寸转把手,还是墙根,还是脚掌外侧先落地。这一趟比第一趟快,路熟了,黑里也有了数。
卫生间。
水龙头把手我只拧开一小格。
水细成一条线,顺着池壁往下爬,几乎没声。
半夜用水,管道传声,楼上楼下,主卧,全在这一根管子上。
这个道理我白天不会想,这会儿想得清清楚楚。
洗得快,搓得狠。
丝在指头上翻了两遍,黏的那片让水冲开,冲干净,对着池子底下看不见的光看了一遍,又翻过来冲一遍。
拧。
拧到最干,展开,再拧第二遍。
两层薄丝让水一过,更透了,搭在手上往下坠。
放回是湿的。没办法,只能湿。
我蹲回篓子跟前,掀开那几层,把它埋到最底下,铺平。
上面照原样压回去:毛巾,半干的那条;她的家居服,团回原来的形状;我的t恤大裤衩,最上头。
位置跟掀开之前一样。
赌三件事。
赌她洗衣服还是整